第85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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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眼神亮了一些,带着期盼。

林漾看着年幼无知的妹妹,觉得自己与她都很可怜,是这个偌大庄园里,唯二与妈妈有关的人,她们的血脉、基因,都相连。

对视了一会,林漾问:“你想尝尝吗?”

“我可以吗,姐姐!”林昭很激动,小小的脸上浮现红晕,走进来,很好奇地打量装着蛋卷的铁盒。

其实是很普通的牌子,味道也很普通,又油又甜,运输过来碎了不少。

但也是普通港城人,过年会买着给小孩吃着玩的普通年货。

仿佛吃了这个,就是妈妈的小孩。

她们坐在小楼阁楼的地毯上,分食了蛋卷。

林昭小心翼翼地捧着,蛋卷很容易掉渣,落在她精致的小裙子上,她赶紧用手去接。

她十分珍惜地,吃完了蛋卷,舔落在手心里的碎屑,干干净净。

“很好吃,甜甜的,”林昭小声问,“……她喜欢吃甜食吗?”

林漾说:“喜欢。”

“这样呀,”林昭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也喜欢吃甜食。”

林漾深深看了看,平时很少接触的妹妹几眼,意识到她在寻找和妈妈之间的关联。

她翻出妈妈的信,给林昭读。

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

妈妈是这个庄园里不能提到的女人,只有林漾所住的小楼,能让林昭窥探到妈妈曾经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中学时林漾对林昭很心软,她把林漾没有妈咪生养也归咎在自己身上,细心和她说妈妈的往事。

这个地毯是妈妈从港城运回来的,妈妈喜欢坐在这个窗前弹钢琴,墙上这些都是妈妈的画作,还有这些花盆,妈妈种下过很多茉莉花。

林漾说得很少,但林昭听得很认真。

两个小人坐在偏僻阁楼里,眷恋妈妈曾留下的片刻余温,像是被妈妈抛下的两只孤鸟。

当时林漾真的以为,她与林昭,该是同一个阵营的。

但林昭长大了,却变得恨她。

尤其是,林女士只带着林漾,去港城探望临终的妈妈。

她偏执地将一切的一切,都怪在林漾头上。

妈妈闹离婚时,林女士为了留住她,给她设立了一笔巨额的信托。

但她回到港城后,哪怕癌症到了晚期,也不愿意动用这笔信托,像是要证明对她而言爱情高于一切,尤其是林女士恶臭的金钱。

直到垂垂将死,才联系林女士,说想见一眼林漾。

当时林漾正在高三的国庆假,她与林女士飞到港城,落地后七绕八绕,终于在一个筒子楼的破败隔间里,看见了她的妈妈。

头发已经剃得干净,过往凸显她美貌的深邃骨相,此刻变得嶙峋,近乎可怖。 她看见林漾,就流下眼泪,让林漾坐到她旁边来,摸摸她的脸,手指冰凉而粗糙。

妈妈笑,用气声说:“宝宝,长大了真好看。”

林女士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法律名义上的妻子,忍着气,说:“阿鸢,你说句对不起,我有私人飞机带你回江市,给你请最好的专家,你能治好的。”

妈妈并不理会林女士,抚着林漾的手,叹气,说:“宝宝,妈妈这一生,只对不起一个你……以后不要学妈妈。”

她只为见林漾一面,一句话也不与林女士说。

她同林漾说了很多话,直到累得睡去,病容那样明显。

她的伴侣从门外进来,客气地问她们还要坐一会吗?

林女士冷着脸离开。

走廊脏乱,堆了许多杂物,冷风从天井吹来,林女士裹紧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静静抽了一支烟。

“她不用那笔信托,回去让律师签给你,”林女士回头,望了她一眼,表情在烟雾中看不分明,“林漾,记住,不要学你妈妈,这就是她所谓爱情的下场。”

还有什么话,林漾记不太清了。

她们在港城驻留几日,住在最昂贵的酒店,又去了几趟破败的筒子楼,料理了妈妈的后事。

港城之行,再次唤醒了林漾心中的自责。

她原本觉得一切已经过去,因此反叛了林女士给她定好的路线,去读公立的江市一中,参加学生会,试图做她想做的事。

但再见到妈妈的这最后几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依旧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含泪地看着妈妈的骨灰撒入海里,妈妈甚至无法在寸土寸金的港城,获得一块墓地。

当时的她还没开智到能完全分辨错对,只不过被指责得多了,便懵懂地、耳濡目染地,最终还是将一切怪罪在自己身上,包括妈妈的离世。

如今,林漾叹气,停下一切追忆。

哪怕是天大的罪,也该赎够了。

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儿,妈妈和林女士,也不是一对好伴侣、好母亲。

她确实总在关键的事情上,做出错误的决定。

无论是放母亲离开,还是与妹妹的私下来往,亦或是和许之瞳……

林漾按了按心口,按住那疼痛。

时间快到了,她离开了小楼,去往主宅。

日光渐暗,主宅灯火通明,佣人在忙碌着备菜,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家宴。

穿过大门,走过漫长压抑的走廊,林漾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