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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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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这个时候,沈朝立也会穿上学士服。

如果能再晚两年遇见,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只是那样的话还会有机会认识吗?

目光落在面前的沈朝立身上,他一脸深沉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沈朝立怎么能和圆周率比,圆周率是死的,他是活的,他不仅是活的,还想寻死,却又不敢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划开那道伤口。

或许是见我迟迟不动笔,沈朝立连续瞄我数次,终于开口问我在想什么。

他的脸色缓和些许,或许又搞定一个课业。

其实他真的很好懂,但又很难懂。

我一眼就能看穿他有事瞒我,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窥视到底是什么事。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跟我解释昨晚的事。”我是说昨晚他在卫生间割腕被我发现的事。

我突然出现吓到了他,伤口划得深,怎么也止不住血,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不如就让它流着吧,谭峥,我写好遗书,不会麻烦你。”

我怀疑他吃错了药,当即想给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手,没忍住嘴。

“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我嫌你恶心。”

我气急,说出这种话,带他去医院缝针。因为血液不流通,缝针的时候,他的手掌变成了紫色。

沈朝立保持沉默,仍然盯着电脑屏幕。

“不打算告诉我吗?”我勉强维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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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我爸因为做生意失败,加之发现我妈偷情而酗酒,

告诉他,当年我以为我爸污蔑我妈而和他大打出手,

告诉他,我爸每天给我打电话骂我妈,

告诉他,我爸猝死前一天给我发微信让我好好吃饭,可我没有回复,

告诉他,我妈把我接过去以后,我发现她确实有在出轨。

告诉他,这些年错的一直是我。

这些不堪的事,要我怎么说出口。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为什么我犯的错完全没有回头路可走。

“谭峥,别问了。”我闭上眼,心口一阵绞痛,头也疼得厉害,手腕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反正咱俩只要上床就行,问这么多没意思。”

我仍记得我拿到三好学生奖状回家看到的满屋狼藉,我爸坐在其中,手里握着酒瓶。我仍记得六级考试结束估分六百五以上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小雨,我坐在宿舍吃麻辣烫,接到老家亲戚的电话,说我爸猝死。

大概老天爷也觉得我恶心,所以不愿意让我感到幸福。我害怕“幸福”。

听到挪动椅子的声音,我睁开眼,谭峥已不在我面前。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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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电脑,我趴在桌子上,看着露出袖口的纱布。昨晚如果不是谭峥,或许我真的会死。但是割腕太疼了,怎么才能死得干脆一点。

在没死掉的日子里,我还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要学习、吃饭、睡觉、兼职,没有谭峥,我过得也很忙碌充实。

三个舍友也很忙,考研和保研的都是神龙见尾不见首——早起见不到人,只有晚上能见到,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准备毕业即工作的,忙着参加竞赛参加项目,好让自己在面试时更有竞争力。

人这一辈子啊,在忙忙碌碌里生活,在忙忙碌碌里死掉。图什么呢。

六月初的一个雨天,我收到实习offer,是本市一所软件公司,学姐推荐我去的。她说这家公司活少钱也少,工作没有含金量,最适合准备考研考公,她知道我有考公的准备。

说来也巧,这天晚上,一个舍友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来,另两个舍友也打算休息一晚充充电。难得晚上八点的时候,全员都在宿舍,他们带着我打游戏

何明安问我怎么最近天天在宿舍,男朋友去哪了。

被调侃得多了,“男朋友”这种称呼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不接受也没办法,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们:不是男朋友,是pao友。不好听。

“吵架了。”我佯装叹气,“男人心,海底针呐。”

于是我得到他们的集体反驳:你不是男人啊!

“红buff!红buff!”我大喊,岔开这个话题。

直到凌晨两点,我们才休息。

听着外面的雨声,我睡不着,可能是打游戏太亢奋。

翻个身,我看见装在相框里的干花。我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因为我想念公寓里那张床,想念谭峥的拥抱。

我想给谭峥打电话,但又怕他问过去的事。

我只能紧紧抱住被子。

第二天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问我约不约pao,给我钱。

我心情不好,问他能给多少,他说一晚上五百。

“没钱还出来piao,没个两、三万别来找我。”我挂掉电话,拉黑号码。

这些天,除了我妈和骚扰电话,没有其他人打进来,除了我妈和群消息,也没有其它聊天框弹上来。

这种感觉也不错,我不用因为吃几十块一斤的蓝莓、穿成百上千的衣服而感到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