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也罢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她起身,快步走到顾长渊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仰头看他。
她泪珠挂在睫上,声音里满是委屈:“从小到大,哥哥从来都舍不得这样同我说话的。今日,竟然为了……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凶我,不问缘由就说我胡闹。哥哥这是不疼婉婉了。”
说着她的泪珠便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一哭,顾长渊再硬的心肠也会立时间软下来。
果然,顾长渊看着她脸上的泪,方才那点怒意一点点压了下去。他抬手替她拭泪,声音也放缓了些:“别哭了,今日是哥哥错了,以后不会了。”
玉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顾长渊的动作熟稔而温柔。拭泪时,指腹轻得像怕碰碎顾婉婉的脸。那样的神情,她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原来顾长渊不是不会温柔。他只是把所有温柔,都给了顾婉婉。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玉珠心里竟隐隐泛起几丝酸楚。这酸楚来得莫名,她明明不该在意。可胸口仍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闷闷的有些难受。
顾婉婉抓着顾长渊的袖子,眼泪未干,软软地说道:
“哥哥,我们送她走,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京城里的流言有多难听?他们说程家,说靖国公府,说我,说你,也说她。她留在这里一日,外头那些话便一日不会停。哥哥,我才嫁给绍铭没几日,就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话。所有人都知道绍铭养在外面的弃妇竟然被哥哥抢来留在身边。别人会怎么想我?会怎么看我们靖国公府?”
她顿了顿,接着道:“哥哥,你有想过祖母吗?这些话若传到祖母耳中,她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竟是真的停不下来。
顾长渊沉默了,他知道顾婉婉在意什么。她从小骄傲,被靖国公府众星捧月地养大,哪里受过这样的闲言碎语?更何况,这流言还牵扯着程绍铭,牵扯着靖国公府,也牵扯着她最在意的体面。
可沉玉珠……
顾长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玉珠身上。
她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顾婉婉给的匣子,神情平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越是这般安静顺从,顾长渊心里便越说不出的不舒服。他收回目光,沉声道:“婉婉,我知道了。哥哥会尽快安排送她走。只是送去哪儿,还需从长计议。”
顾婉婉立刻说道:“哥哥,把她送去昭觉寺吧,正好修身养性。今日就送去,好不好?”
顾长渊皱眉,“婉婉,别闹。”
她怔怔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和不敢相信。
“我闹?哥哥,她才在你身边几日,你就这么护着她了?” 顾婉婉咬了咬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好!哥哥说我闹,我还就真闹了。”
她松开顾长渊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一字一句道:“若哥哥舍不得送她走,那就我走。我明日就离开京城,离开程家,也离开你们。以后再也不回靖国公府,再也不见哥哥。反正在哥哥心里,如今我也不算什么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顾长渊心口,他看着顾婉婉。
她明明已经嫁为人妇,可此刻哭着站在他面前,仍像从前那个受了委屈便来找哥哥的小姑娘,轻易便能击破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顾长渊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好。山路不好走,明日一早,哥哥就送她去昭觉寺。”
顾婉婉终于笑了,眼泪还挂在她脸上,她却已经伸手重新拉住顾长渊的袖子,娇声道:“哥哥最好了。”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极了。
仿佛无论她要什么,顾长渊都会答应她;无论她如何任性,他都会低头哄她。
顾婉婉情绪缓过来后,才像是终于想起玉珠还在旁边。她回头看向玉珠,说道:“沉娘子,我并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你继续留在京城,对你也不好。”
玉珠轻轻笑了笑,“程二夫人说得是。”
顾长渊看着玉珠,心头那股不舒服越发明显。
仿佛他送她走,或者不送她走,对她而言都没有分别。她就真的半点不在乎?
顾长渊眉眼沉了沉,转身对顾婉婉道:“天色不早了,哥哥让顾七先送你回去。”
顾婉婉点了点头,却仍有些不放心。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玉珠,又看向顾长渊。
“哥哥,明日一早。你答应我的,可不许反悔。”
顾长渊喉间微紧,半晌,他才道:“不会。”
顾婉婉这才安心地随他出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