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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上 ) 阴局暗布洋舰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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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之內,是令人窒息的逼仄与阴暗。

  整间船舱不足两丈见方,船壁是厚重的实木,只在靠近船顶的位置,开了两扇巴掌大的气窗,窗欞上缠著粗铁网,仅能透进一丝微弱的、隨著日头移动而不断变换角度的天光。舱底的木板早已被海水浸透,常年积著一层半指深的、混著泥沙的海水,踩上去便发出吱呀的闷响,海腥气、霉烂气、蚊虫的腥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二十日的囚禁,早已將格拉斯普尔身上所有属於大英帝国驻广州大班的体面,磨得一乾二净。

  他身上那件原本熨烫得笔挺的亚麻白衬衫,如今沾满了污渍与霉斑,袖口与下摆磨出了破洞,胡乱地塞在磨得起毛的马裤里;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如今乱糟糟地与鬍鬚缠在一起,沾满了油污与灰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健壮的身躯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蜷缩在船舱角落的乾草堆上,看上去憔悴不堪,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丧家之犬,浑身上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负责看守的红旗帮水手眼里,这位来自大英帝国的洋人大班,早已被这二十日的囚禁彻底击垮了。

  每日清晨,天光刚透过气窗照进船舱,铁网外便会伸进来一只手,丟进来两袋粗粮乾粮,还有一壶浑浊的淡水。这是格拉斯普尔一天的口粮,除此之外,水手们绝不多说一句话,更不会给他半分好脸色。按照红旗帮帮规,凡掳来的肉票,不许打骂、不许剋扣口粮、不许私动財物,却也绝不会给半分优待,更不许踏出船舱半步。

  於是在水手们的眼中,这位洋大班的日子,便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每日都缩在乾草堆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哪怕是外面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都会让他浑身一颤,像惊弓之鸟一般;偶尔他会爬到气窗下,用蹩脚的中文对著外面哭喊求饶,翻来覆去地说著,只要能放他回去,东印度公司愿意支付任何赎金,三千银元、五千银元都可以,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尤其是每一次张保仔登船问话,更是他恐惧的顶峰。

  只要听到外面传来快船靠岸的动静、水手们行礼的呼声,格拉斯普尔便会立刻瘫软在地上,双腿抖得站不起来。张保仔走进船舱,用带著潮州口音的官话问他赎金的事,问他东印度公司的底细,他只会语无伦次地重复求饶的话,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看张保仔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活脱脱一副贪生怕死的富商模样,完美符合了所有人对被绑架洋商的所有想像。

  看守的水手们每次离开,都会对著船舱啐一口唾沫,骂一句“洋鬼子软骨头”,却从没有人知道,在那副瑟瑟发抖的恐惧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颗怎样冷静、縝密、甚至带著狂热野心的心。

  每一次,当水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礁石群的尽头,当船舱里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格拉斯普尔眼中的恐惧便会在瞬间褪去,像褪去一层偽装的皮。那一双深陷的蓝色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懦,只剩下近乎锐利的清明与冷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逞的得意。

  他会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衬衫的夹层里,摸出三样东西:一支用硬木削得极细的鹅毛笔,一小块用牛油熬製的墨块,还有一叠用油布裹了三层、严严实实的羊皮纸——这些羊皮纸,都是从他侯爵號的航海日誌上撕下来的,薄而坚韧,哪怕沾了水汽也不会破损。

  他会借著气窗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天光,整个人伏在冰冷的船板上,用身体挡住气窗的方向,笔尖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划过,动作轻到极致,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耳朵始终竖得笔直,捕捉著外面哪怕最细微的动静。一旦有脚步声、海浪声的异常,他便会在瞬间把纸笔用油布裹好,重新塞回衬衫夹层最深处,整个人缩回乾草堆里,重新摆出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破绽。

  羊皮纸上,从来没有什么求救信,也没有什么哭诉囚禁之苦的日记,只有一行行用极小的英文书写的、精准到极致的军事情报,还有一幅幅用线条勾勒的、精准的测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