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玲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只见石玲瓏的眉如远岱含烟。
  不是那画笔所能勾勒出的弧度,而是宋人山水墨跡在將干未乾时,被晨雾晕染过的边缘——淡、远、含著永恆的清寂。
  那眉从她鼻根缓缓升起,如青黛色山脊,在眼尾处微微上扬,却於將扬未扬之际骤然收住,留下一道欲说还休的弧度。
  舒展时,她整张面容便如春水初生——仿佛万物復甦,山川第一次露出笑容。
  微蹙时——就像此刻她蹲著凝视身前的岩芯样本——眉间便像是聚起千山万壑的重量,仿佛足以容纳整个华北平原的地质变迁史。
  那是大地沉思时的表情。
  此时帐篷外有人无意间抬头望进来,他手里的记录簿滑落一页纸,被风捲走也不自知。
  那是跟了三个野外季的老队员了,名叫李国柱,颧骨被高原紫外线晒成暗红色,像是风乾的岩石断面。
  他望著石玲瓏的侧影,心头无端浮起一个念头:有些人,天生就该属於山川。
  他身旁正在筛样的一女子也停了手,筛网悬在半空,细碎岩屑从边缘簌簌漏下,她浑然不觉。
  那女子叫王秀英,一双因常年握筛而粗糙的手,指节却意外地细长,像老柳树上新抽的枝条。
  她想起家乡山上的野兰花,也是这样独自开著,从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
  而石玲瓏的睫则像是收拢的玄色鸦羽。
  浓密得不可思议,却不厚重。
  仿佛是书法大家以最细的狼毫,在每根睫毛末端点染了一笔墨——垂落时,在她眼瞼上投下两弯月牙泉般的静謐弧影,幽深得能盛下整夜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