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梅心深种,晓风残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帝国的中枢,正沐浴在一场极尽奢靡与欢腾的盛宴之中。
  大街上早已扎起连绵数里的灯山彩楼,各式宫灯、走马灯、琉璃灯爭奇斗艳,將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昼。
  各坊市间,人潮如织,摩肩接踵,喧闹声、嬉笑声、商贩的叫卖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混合著空气中瀰漫的硝烟、酒肉香气和脂粉味道,匯聚成一股灼热而粘稠的声浪,几乎要將这座千年帝都的穹顶掀翻。
  达官显贵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年贺岁的宾客络绎不绝。
  朱门之內,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息,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即便是寻常巷陌,也是户户张灯,家家宴饮,孩童们穿著新衣,追逐嬉闹,燃放著零星的火炮,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的欢笑。整个神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沉浸在一片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的狂热氛围里,仿佛所有的忧烦、算计、乃至边关的战报、朝堂的暗流,都被这铺天盖地的喜庆暂时冲刷得一乾二净。
  然而,就在这片普天同庆的喧囂中心,右相府邸深处,那方名为“沁芳园”的精致院落,却像风暴眼中唯一沉寂的净土,与外界火树银花的狂欢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
  自除夕夜被父母窥破心事,谢冬梅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迷茫之中。
  窗外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隱隱传来的宴饮欢笑,非但不能感染她分毫,反而像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帷幕,將她与这个热闹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她不再像刚回神都时那般只是觉得“憋闷”,而是开始真切地、反覆地咀嚼父母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在这满城的欢腾映衬下,她內心的孤寂与冷清,愈发显得深刻刺骨。
  “张良身边,已有欧阳珏。”——这是最冰冷、也最无法迴避的现实,如同窗外凛冽的寒风,穿透厚厚的窗纸,直刺心底。
  欧阳珏与张良的婚约,是过了明路、交换了文定帖的!以往她可以刻意忽略,可以任性地说出“他又没有结婚”的傻话,但当这话从一向疼爱她的父母口中郑重说出时,那份自欺欺人的外壳便被这满城的热闹反衬得格外脆弱,彻底粉碎了。
  欧阳珏,那个温婉如水、与张良站在一起宛如璧人的欧阳姐姐,才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张夫人。
  自己那点在这盛世欢歌下显得格格不入的心思,算什么?是不懂事的胡闹,还是……更不堪的覬覦?
  “九山是非之地,並非良配。”——父亲的话理性得近乎残酷,与窗外那些追逐功名利禄的喧囂形成诡异的呼应。
  她並非不懂世家联姻的考量,张良虽崭露头角,但根基尚浅,九山更是一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