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民政局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敬言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但精神。腿还没完全好，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瘸，但他站得很直。陈则安的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没熄火。

苏敬言站在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台阶下面。

江舒晚的车到了。

白色宝马，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她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攥得很紧。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苏敬言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没有波澜。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进去吧。”他说。

他转身往里走。拐杖没带，走路的时候右腿先迈，左腿慢慢跟上，步子不大，但很稳。

江舒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地方，也是这扇门。那天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点，脸上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牵着她的手，说“舒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很暖。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听听就行了，不必当真。

现在他走在她前面，背影很瘦，肩膀很直，头也不回。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已经走远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然后跟上去。

大厅里人不多。几对情侣坐在长椅上等着，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看手机。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低头看她的手机，两人笑着说什么。江舒晚看了他们一眼，移开目光。

苏敬言已经站在窗口前面了。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确认她跟上了没有。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她接过两人的证件，翻了翻，看了看电脑，然后问：“双方都同意离婚？”

“同意。”苏敬言说。

江舒晚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张了张嘴，说：“同意。”

工作人员又问了几句，关于财产分割，关于债务承担。苏敬言一一回答，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件。江舒晚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很冷。

“在这里签字。”工作人员把几张纸推过来。

苏敬言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没有犹豫。签完，他把笔递给江舒晚。

她接过来，手有点抖。她看着纸上他的名字，三个字，工工整整。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红印泥在指尖上，按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纸张微微粗糙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