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雨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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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敬言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

雨很大,哗哗地往下倒,路灯的光被雨幕打散,晕成一片模糊的黄。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每辆车驶过就溅起一片水花。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身后是酒店大堂,温暖,干燥,灯火通明。有服务生站在门里,看着他,大概在奇怪这个人怎么不叫车也不回去。

他没回头,走进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有点涩。西装是新买的,一千二,现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没管,一直往前走。

沿着马路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往前走。

雨打在脸上,冷的。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刚才那些笑声还在耳边响。温以恒站在台上,笑着说“以后跟我混,我保证你吃穿不愁”。全场哄笑,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那些笑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身上。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说“你别在这儿丢人了,走吧”。

丢人。

他想起三年前,她追他的时候。高中,她坐在他前面,每次下课都转过头来问他问题。明明成绩比他好,却总是说“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他教了,她就笑着说“你真厉害”。那时候她眼里的光,是真的。

后来上了大学,她考去了另一座城市,但还是经常联系。打电话,发消息,放假回来见面。大二那年,她回来说,苏敬言,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他答应了。那天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

毕业后,母亲确诊尿毒症。她来找他,说结婚吧,我们家可以帮你妈。他以为她是真的爱他,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笑着说“我愿意”。他以为那是一辈子的承诺。

新婚之夜,她坐在床边,看着他,说:“我心里的人从来都是温以恒,你别妄想别的。”

那个晚上,他在书房坐了一夜。

后来的事,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她拿母亲的肾源威胁他,让他把三年的方案给温以恒。她让他替温以恒背锅,被江宏业骂得狗血淋头。她让他去给温以恒当助理,端茶倒水,被人叫“上门女婿”。她让他去那个有隐患的厂房,差点死在废墟下。她让他替温以恒顶罪,在看守所里蹲了七天。

还有今天。

“你别在这儿丢人了,走吧。”

苏敬言在雨里走着。雨水顺着脸流,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经过一个公交站台,他停下来,坐下。

站台顶棚很窄,挡不住多少雨。他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水从衣服上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马路。

车一辆辆驶过,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有人撑着伞快步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远处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一只猫,缩成一团躲雨。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闪了几闪,黑了。进水了,打不开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雨幕发呆。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高中的她,笑着叫他的名字。结婚时的她,穿着白纱说“我愿意”。后来的她,冷着脸说“你妈别想好过”。刚才的她,站在他面前说“别丢人了”。

够了。

他闭上眼睛。雨打在脸上,冷的。但心里的冷,比这还冷。

真的够了。

年会结束,十一点。

江舒晚扶着温以恒走出酒店。温以恒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但还算清醒。他揽着江舒晚的肩膀,笑着说今晚太开心了。

江舒晚没说话。她把他扶到副驾驶座上,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雨还在下。雨刮器快速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雨幕里一切都模糊不清。

车开出一段,温以恒靠在椅背上,突然说:“那不是苏敬言吗?”

江舒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个公交站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低着头,一动不动。雨水从他身上往下流,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是苏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