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技术对接会

周三上午九点，市工业协会会议室。

苏敬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来得及。

这栋楼在市中心，二十多层，玻璃幕墙，看起来很气派。他推门进去，坐电梯上十八楼。电梯里还有几个人，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应该是来开会的。没人看他。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走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是个小型会议室，能坐五六十人。现在来了三四十个，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手机。前面摆着一排桌子，铺着白布，上面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

苏敬言扫了一圈，没看见温以恒说的那个对接人。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握在手里，等着。

九点整，会议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市工业协会的副秘书长。她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今天的主角——那家需要技术对接的企业上台。

上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是那家企业的技术总监。他打开投影仪，开始讲他们公司的情况。做精密仪器的，有一批进口设备出了技术问题，需要优化工艺参数，找了几家供应商都解决不了，所以想通过协会的平台，对接一下本地的技术专家。

苏敬言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那些问题，温以恒给的资料里有一些，但不全。

刘总监讲完，主持人说：“今天来了不少企业的技术负责人，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场交流。”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刘总监一一回答。又问了几个人，气氛还算活跃。

苏敬言坐在后排，没动。

又过了二十分钟，主持人说：“那我们现在请有意向的企业代表上台，介绍一下自己的方案思路。”

几个人站起来，往前面走。苏敬言看了看，也站起来，走到前面。

轮到他的时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是星文文创的代表，然后开始讲自己准备的方案。讲了五分钟，讲完，准备下去。

刘总监突然开口。

“小苏，是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苏敬言停住脚步。

刘总监看着他，问：“你们方案里提到可以优化设备运行参数，但我们的设备是进口的，控制系统是封闭的，你们怎么解决接口问题？”

苏敬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温以恒给的资料里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好奇，有的等着看笑话，有的面无表情。

苏敬言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技术文档，想起那些深夜研究过的类似案例，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医疗器械项目。那些东西在脑子里翻涌，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形成一个清晰的思路。

三秒。也许四秒。

他开口了。

“接口问题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解决。”他说，声音很稳，“第一，如果设备有预留的通讯端口，我们可以通过协议转换器对接，读取实时数据，然后通过外部控制系统进行参数微调。这种方式成本低，见效快，但调整范围有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总监。刘总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第二，如果设备是完全封闭的，我们可以采用物理层干预的方式。在设备的输入输出端加装传感器和执行器，通过外部闭环控制来实现参数优化。这种方式工程量稍大，但适用性广，而且不影响设备原有的控制系统和安全保护机制。”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苏敬言继续说下去。他讲了两种方式的优缺点，讲了实施步骤和工期估算，讲了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方案。他讲得很细，每一个问题都拆解开，一层一层讲清楚。

讲了十分钟。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是掌声。

刘总监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认真。

“苏工，”他换了个称呼，“你刚才说的第二种方式，你们做过类似的案例吗？”

苏敬言点点头：“做过。上个月刚完成一个医疗器械生产线的优化项目，用的就是类似的方法。”

刘总监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他抬起头，说：“会后我们单独聊聊？”

苏敬言点点头。

会议继续进行。又有几个人上台发言，但苏敬言没再听。他回到最后一排坐下，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些话，有没有说错什么，有没有漏掉什么。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问：“苏工，你是哪个公司的？”

苏敬言转过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笑眯眯的。

“星文文创。”他说。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你是做技术出身的吧？”

苏敬言点点头。

“我就说嘛，”那人笑了，“你这水平，不像那种做市场的。刚才那个问题，我们公司研究了两个月都没搞明白，你十分钟就讲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