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顶包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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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城郊路口。

苏敬言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到了。红蓝两色的灯光交替闪烁,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几辆过路的车停在远处,有人站在路边张望。

他往前走。地上有一滩血迹,还没干透,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顺着血迹往前看,一辆扭曲变形的电动车倒在路边的花坛旁,前轮已经没了,车身拧成麻花。

老人被抬上担架,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是渗了出来。医护人员小跑着把他推上救护车,车门关上,鸣着笛开走了。

苏敬言站在那儿,看着那滩血。

“敬言!”

温以恒的声音传来。他转过头,看见温以恒站在一辆白色宝马车旁边,脸色煞白,整个人在发抖。江舒晚也到了,就站在温以恒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温以恒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他走得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走到苏敬言面前,他一把抓住苏敬言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敬言,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他的声音又急又低,“是他开的车,我只是乘客。你记住,是你开的车,我没开车,我是乘客。”

苏敬言看着他。

温以恒的眼睛里全是恐慌,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抓着苏敬言胳膊的手很用力,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你听见没有?”温以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是你开的车,你喝了酒,我没喝。你记住,千万记住。”

苏敬言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江舒晚。

江舒晚站在那辆白色宝马旁边,抱着手臂,脸色在闪烁的警灯里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神很清晰,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写着:你敢反悔试试。

旁边有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和酒精测试仪。他看了看温以恒,又看了看苏敬言,问:“谁是司机?”

温以恒立刻松开苏敬言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苏敬言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交警。交警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很认真。

“我问,谁是司机?”他又问了一遍。

苏敬言张开嘴。

“是我。”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交警看了他一眼,举起酒精测试仪:“吹气。”

苏敬言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对着吹嘴吹进去。仪器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数字。交警拿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超标了。”他说,“酒后驾驶。身份证带了吗?”

苏敬言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交警接过,在手上的机器上刷了一下,又看了看他。

“苏敬言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旁边另一个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手铐。苏敬言看了那手铐一眼,把手伸出去。冰凉的金属扣在手腕上,咔嚓两声。

他被带着往警车走。

经过那辆白色宝马的时候,他转过头。温以恒站在车旁,脸上的恐慌已经没了,换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看见苏敬言看他,他挤出一点感激的表情,但眼神是躲闪的。

江舒晚站在温以恒身边,还是抱着手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敬言看着他们,看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他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往外看。温以恒正往江舒晚那辆车的副驾驶座走,拉开车门,坐进去。江舒晚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白色宝马调了个头,开走了。

警车也发动了,跟在后面,但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不同的方向。苏敬言透过后车窗,看着那辆白色宝马越开越远,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车流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路灯一根根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想。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的脸冒了出来。

不是现在的母亲,是年轻时的母亲。他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母亲背着他去医院,走了很远的路。那时候母亲走得很快,他的脸贴在母亲背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心跳。

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退。

早上七点,看守所的号房里。

苏敬言坐在硬板床上,面对着墙壁。墙是灰色的,上面有斑驳的痕迹,不知道是水渍还是以前的人留下的。角落里有个铁皮马桶,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同监的五个人还在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坐了很久。从凌晨被带进来开始,他就一直这么坐着。中间有人来问过话,做了笔录,然后又被带回来。他问能不能打个电话,说不行,要等程序。

他就这么坐着,面对着墙。

脑子里还是母亲的脸。但现在是现在的母亲,六十岁,头发花白,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昨天她还在电话里说“红色太艳了,我这年纪穿不出去”,但声音里全是笑。

今天是她的六十岁生日。

早上八点,安和苑小区。

苏正德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又去取蛋糕。蛋糕是儿子订的,他昨天去蛋糕店拿回来的,放在冰箱里。红色的包装盒,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

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该去医院接老伴了。

他给苏敬言打电话。

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他发了条微信:敬言,几点出发?我和你妈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