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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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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他不存在了,你是不是就能回来?

假如他不存在了,你是不是就能敞开心扉,像其他人一样生活?

假如我也不在了,你是觉得如释重负,还是会把微不足道的我用一生去铭记?

我是不是能用最大的声量,最惨烈的姿态,让那些抛弃我的人们直到死无法忘却。

像一块污脏的泥泞,粘在他们光亮的皮鞋上,永远讥讽着大人们的优雅与光鲜。

洪素梅的担忧果然成了真。

他那年还太年轻,也太愚蠢。以为生存与死亡不过是一柄意气用事的尖锥,向上独活不了,于是向下,见血封喉。

寒光自空中一闪,与雪色混杂一处。

火光落在地上。

熄灭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刘伟业急切地站在门口,双目满是血丝,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各路神明的名号。

乐郁微微偏过头。

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已经不可能是希望了。

第49章 天地沙鸥

“大晚上怎么还不回家。”

一只手按住了少年的右手,把那只攥紧刀柄的手一寸寸往回压。

那只手很冷,并不稳,和风雪同温。也和风雪一样,带着颤抖的频率。

“你也太不懂事了。”

乐初醉眼朦胧,踩着抽完的烟头,踩了两三下,才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男人戴着眼镜,个体不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老师……”李栖鸿嗫嚅着。

他积攒了几天的横胆一瞬间漏了个干净。少年打了个寒战,茫然地四顾。

大梦初醒一般,他想:我疯了?

雪纷纷扬扬,茫无际涯,目力所及只有几个人,一排矮树而已。身在河滩,却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又是岸。

乐初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妈呀,老师?这你们老师啊。”

男人做贼心虚,有些慌,向后倒了两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醉醺醺的男人胡乱吐出一些音节,面朝着飘雪的夜空。

惠清的眼镜被口罩溢出的水汽熏成一片白色。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李栖鸿手里塞:“行了,老师在这。你回去吧,我来处理。”

李栖鸿下意识接住那个塑料袋:“我……”

惠清:“你快回家。”

男人的声音并不平稳,带着鲜明的震颤。白汽不断覆上他的眼镜,李栖鸿看不见他的眼睛。

无垠的雪色里,男人裹着一身长羽绒服,并不显得圆,反而像一截清减的小乔木,枝丫细瘦,弱不禁风。

惠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走啊!”

李栖鸿后退了一步、两步。他的手碰上衣服侧边,隔着一层布料,金属的触感鲜明。他像是被割伤了一样,猝然收回了手。

心跳在这个时候方才加快,以要冲破他胸膛地力度锤击着,像是在昭告着他,他尚且存活的事实。

他转身,跌跌撞撞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没命似的狂奔。

新雪松软,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浅,没过了鞋面。他在雪上踏出一道蜿蜒的足印。一盏盏路灯被他抛在身后,他在跑,在奔跑,在夜里落荒而逃。

雪了无尽头一样,飞旋着如同褴褛的棉絮,飘曳着如同零落的鸟羽。他摔了出去,喘着粗气,把口罩扯了下去。他哆哆嗦嗦地把手覆上口鼻,牙齿在掌心啮咬,唾液沾湿了手心,很快变凉。他抓起一捧雪,往自己脸上砸。

雪滑进他的袖口领口,覆上他的眼睫唇舌,很快化成冰冷的水痕。

他躺下,雪就落了他满脸。这张被人称道却被他自己所不喜爱的脸被雪覆上。雪一沾上就融化成了水,前赴后继,在他脸上涂满了纵横的水渍。

少年慢慢起身,拂掉脸上的积雪。他捡起飞了出去的塑料袋,才注意到袋子里装了几串便利店的肉串。

他走回家时,李栖岚站在客厅。看见他,她把手机朝沙发上一贯:“我差点报警!你跑哪去了。”

李栖鸿举起手里的袋子:“我饿了。”

李栖岚深吸一口气。她忽然坐到了沙发上,双手遮住脸。过了一会,才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许吃。吃什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