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深夜之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天幕早已爆出过这两位的结局,韩国公李善长,虽號称文臣里面的开国第一功,但日后全家都会遭到父皇屠戮;而宋国公冯胜,终究也逃不过晚年猜忌,落得个无名获罪、被清洗赐死的下场。
  所以,当他们知晓天幕昭示的那般悽厉结局,或满门被屠,或无名获罪身死,你说,他们心中会对父皇毫无怨懟吗?
  再者,即便他们一时愿意隱忍,侥倖期盼洪武皇帝不会如天幕所示那般狠绝,可反过来想……父皇会相信他们这群淮西勛贵没有异心,不会恨自己吗?
  答案大概率是不会的。帝王心术,最是忌惮功高震主,猜忌的种子一旦在心底埋下,便会在权力的土壤里暗自滋长,迟早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將所有信任都吞噬殆尽。
  李善长与冯胜对视一眼,各自压下眼底的复杂心绪,双双在案几两侧落座。
  “殿下,事不宜迟!需趁常茂尚未反应过来,隨臣等即刻进京!” 李善长话音刚落,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补充问道,“只是…… 殿下似乎早已知晓臣等会来?”
  “隨二位进京?” 朱棣闻言,目光在二人脸上轻轻扫过,没有回答李善长的疑惑,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韩国公此言差矣,常茂软禁本王,想来是受了陛下旨意,此刻本王若隨你们离去,那可是明晃晃的抗旨啊。”
  两人想要什么朱棣无比清楚,说句难听的,站在大明帝王的角度,他打心底里觉得李善长等人死的不冤,甚至包括天幕上出现的那位未来的蓝玉,骄纵跋扈,他们没有一个不该死!
  但现在朱棣不是帝王,蓝玉等人也还没到骄纵跋扈,触碰皇权红线的地步,所以这些人现在还是可以利用的。
  “抗旨?哪来的旨意?” 冯胜猛地一拍案几,眸中寒光凛冽,冷冷一笑,“臣从未听闻有陛下软禁殿下的明詔!定是常茂那廝狗胆包天,自作主张构陷亲王,此等无法无天之徒,当杀!”
  “宋国公此言差矣。” 朱棣摆了摆手,“父皇早有祖制:藩王非奉詔不得擅离封地,群臣非奉諭不得擅动兵戈,常茂软禁我虽无明詔,却未必无父皇默许;二位深夜带兵闯营,若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届时可要祸及家人吶。”
  朱棣心里门儿清,自己被父皇软禁只是因为自己威势太高,只要父皇重新掌控朝局,放自己离开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给这群淮西勛贵留下把柄,那么今日他们能带兵救他,他日便可能以此为藉口反噬,呈尾大不掉之势。
  李善长何等通透,瞬间领会了朱棣的顾虑,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这群淮西勛贵经营军中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想要打常茂一个措手不及救走燕王易如反掌,但硬抗皇权的罪名却是万万担不得的。
  他当即往前半步,躬身急声道:“殿下明察!老臣所言非虚 , 您乃堂堂亲王,竟被人以『默许』之名软禁,这背后定有奸佞作祟,欲构陷殿下、蒙蔽圣听!此等行径,实乃动摇国本!老臣连夜赶来,並非要殿下抗旨,而是请殿下隨臣等进京,当面叩见陛下,陈说冤情、扫灭奸佞、清君侧邪祟!这既合君臣之礼,又能除此心腹大患,殿下何虑之有?”
  “扫灭奸佞、清君侧邪祟?” 朱棣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讥誚,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香漫过舌尖。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韩国公,宋国公,这话…… 二位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