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百万大单?老子撕碎糊你一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第二天清晨。
弄堂里还挂着白霜。
方大柱膀子一甩,把愚园路138号的排门板一块块卸下,哐当竖在墙根。
屋里。林玉莲蹲在八仙桌前。
手里攥着麻绳,把昨天赚的三千五百块现钞死死勒紧。一捆捆码成厚砖头,塞进帆布袋,扎了个死口。
方大柱和孙铁牛在门外活动手腕。两根枣木大棍斜插在腰后,准备押着这笔巨款去信用社存上。
老泥拿块旧抹布,把那座百年阴沉木柜台擦了第三遍。
乌黑的木面泛出冷油一样的光。
陈大炮大马金刀坐在井台边。
嘴里咬着半截大前门,眼皮耷拉着闭目养神。
但他的视线,一直钉在弄堂口那个废弃红砖烟囱的方向。
昨晚收摊后他出来倒泔水,烟囱根部的石板上,又多了一截新踩扁的三五牌洋烟屁股。
陈大炮嚼了嚼烟嘴,没吱声。
地宫里那副生铁倒刺捕兽夹,弹簧拉力他亲手校过。三百斤的野猪卡进去,骨头都能挤碎。
来吧。
老子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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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饭点。
恒丰祥卖军供尖货的消息,在上海滩高档饮食圈里传疯了。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牌的黑色皇冠轿车,喇叭按得能把梧桐树叶子震下来。车头毫不客气地拱开排队的街坊,一脚急刹,停在恒丰祥门口。
轮胎碾过昨天的鞭炮红纸屑,碎成一地。
车门推开。
一个穿挺括藏青色西装的胖男人迈下来。
大背头梳得跟涂了一层猪油,右手盘着两枚文玩核桃,“咔哒咔哒”响。身后跟着个干瘦的小助理,拎着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公文包,鼻孔冲天。
胖子迈着八字步,直接跨进恒丰祥的门槛。
连招呼都没打。
干瘦助理“啪”一声,公文包拍在阴沉木柜台上。
“华侨大酒店采购部孙总!给你们带财神爷来了!”
这嗓门大得,半条弄堂都听见了。
排队的街坊齐刷刷回头看。
华侨大酒店。
那可是专门接待海外华侨和外宾的顶级饭店,省里挂号的面子工程。吴经理那个静安区国营饭店,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孙总盘着核桃,扫了一圈铺子里的摆设。
目光在那块乌黑发亮的阴沉木柜台上停了两秒。
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码着的军绿色木箱。
核桃碰了一下。
“听吴经理说,你们这的干贝和熏鱼还凑合。”
他语气漫不经心,拿腔拿调。
“我们华侨酒店包了。一个月供一万块钱的货,连签三年。”
这句话砸下来。
门外排队买鱼丸的街坊们,嘴巴张成一排黑洞。
一个月一万块!
一年就是十二万!
三年就是三十多万!
在1984年,一个双职工家庭月收入不到八十块。这数字,够买十栋愚园路的洋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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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泥拨算盘的手一停。独眼眯成条缝。
林玉莲从柜台后站起身。脸上没一点喜色。
果然。
孙总话锋一转,核桃敲着柜台面,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不过呢,我们走的是大宗外事采购流程。”
他叹了口气,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单子大,价格得让一让。按你们昨天的市价,打个对折走。”
“还有......”
孙总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印着红字的合同,甩在柜台上。
“公家的账有公家的规矩,三个月结一次款。”
他拿核桃点着合同上的条款。
“你们准备准备,明天先发两千斤货到我们仓库。”
说完,他后仰靠在柜台边的门框上,嘴角往上一撇。
“沾了我们华侨酒店的边,你们这破招牌就算镶了金边了。”
“偷着乐吧。”
铺子里安静了三秒。
五折压价。
三个月白条。
先发货后付款。
林玉莲心里跟明镜似的。
南麂岛军嫂是靠计件现款吃饭的。赊三个月的账,互助社的资金链直接就断了。到时候军嫂领不到工钱,陈家在岛上半年攒下的人心全得崩盘。
更恶心的是,折拿货,转手按原价甚至加价卖给外宾。
中间的差价,全进了这胖子的腰包。
空手套白狼,吃完原告吃被告。
林玉莲攥紧了手里的账本。
腰板挺得笔直,语气冷硬。
“孙总,我们小本买卖,压不住大账期。您另请高明。”
拒绝得干脆利落。
铺子外头几个街坊倒吸了口气。一万块的单子说不要就不要?
孙总盘核桃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虚伪笑意彻底剥落。
“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他手指戳向林玉莲的方向。
“我们这是接待华侨赚外汇的政治任务!”
“你们这大礼包预售,说白了无非是投机倒把换了张皮。我省里打一个电话,温州那边的码头能卡死你们的货船。一根海带丝都别想进上海滩!”
孙总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重重跺在地板上。
“我这单子,你接得接,不接......”
“也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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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娘了个腿。”
声音从铺子后面传过来。
陈大炮坐在后头的马扎上,手指一撮,火柴亮了。
大前门点着了。
他猛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浓得跟烧灶似的。
陈大炮站起来。
一米八五的个头撑开旧军装。风纪扣敞着,露出脖子底下青铜色的厚实皮肉。
大步迈开。
军靴踩在地板上,一步一个闷响。
他从林玉莲身边走过,走到柜台前。
比孙总高出整整一个头。
阴影罩下来。
孙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大炮叼着烟,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份盖着红戳的合同。
又抬眼看向孙总。
“打着公家赚外汇的皮,在外头空手套白狼。”
陈大炮声音不紧不慢。
“五折拿老子的尖货,转手按高价倒卖给其他饭店吃差价。回头拿张白条来糊弄人。”
“钱进了你兜里,欠条甩给我儿媳妇。”
他弹了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