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沉默的大多数

2015年5月16日，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塔元庄村。

黄昏的余晖洒在华北平原厚重的黄土地上，村口的文化广场被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这里没有北京水立方的绚丽灯光，没有精致的冷餐甜点，更没有穿着高定西装的时尚博主。

有的只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简易戏台，两根电线杆上拉着那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红横幅。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小马扎、板凳，坐着摇蒲扇的老大爷、纳鞋底的大娘，还有几个满地乱跑、被大人呵斥回来的孩子。

几只土狗趴在台阶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这就是向阳集团新机发布会的现场。

而在戏台的一侧，几个年轻的向阳员工正架着摄像机，通过几根临时拉来的网线，将这画面同步直播到全网。

互联网直播间里，弹幕早已炸锅。

“卧槽，林向阳这是受刺激了？怎么跑农村唱戏去了？” “这背景……太硬核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下沉市场’？” “笑死，65nm的电子垃圾也就只能忽悠忽悠不懂技术的老农民了。” “看着好心酸啊，昔日的国产之光，现在沦落到去村口摆摊。”

嘲讽、不解、惋惜，充斥着屏幕。在那个属于cbd精英和科技极客的互联网语境里，这种充满了泥土味的场景，不仅不酷，甚至是一种“掉价”。

晚七点。

戏台上的大灯“啪”地一声亮了，引来了几只飞蛾扑火。

林向阳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穿着那件红色的工装冲锋衣，大步走上台。

没有ppt，没有提词器。他身后只有那块红色的喷绘布。

“乡亲们，吃了吗？”

林向阳举起喇叭，喊了一嗓子。

“吃咧！”台下稀稀拉拉地回应着，伴随着善意的哄笑。前排几个嗑瓜子的大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精神的小伙子。

“我是林向阳，是个造手机的。”

林向阳放下喇叭，换上了麦克风，声音通过立在广场两侧的大音响，传遍了整个村庄，也传到了数百万在线观众的耳朵里。

“这两天，城里很多人在骂我。说我林向阳变了，说向阳集团不行了，造出来的手机是‘电子垃圾’，是‘智商税’。”

林向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朴实的面孔。

“他们说，现在的手机要薄，要玻璃后盖，要屏幕清楚得能看见毛孔，要玩游戏快得像闪电。”

“但是，他们没问过你们。”

林向阳走到戏台边缘，蹲下来，看着前排一位穿着汗衫的大爷。

“大爷，您用手机，怕什么？”

大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大老板会跟自己说话，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怕……怕摔呗。那玻璃的一摔就碎，换个屏好几百，俺心疼。”

“还怕啥？”

“怕没电。下地干活，没电了想给孩子打个电话都不行。”

“还怕啥？”

“怕听不见。耳背，那手机声儿跟蚊子叫似的，漏接好几个电话了。”

林向阳站起身，转向镜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听到了吗？”

“这就是中国六亿‘沉默的大多数’的声音。他们在写字楼的格子间之外，他们在五环路之外。他们不需要在手机上修图发朋友圈，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结实、耐用、能听得见响儿的工具！”

“今天，我带来的这款手机，就是给咱们老百姓造的工具。”

林向阳从兜里掏出了那台灰色的**“火种·燎原”**。

在高清镜头的特写下，它的塑料机身没有玻璃那么闪耀，但经过十遍抛光打磨的聚碳酸酯，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网上有人笑话这是塑料壳。”

林向阳掂了掂手机，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扬起手，用力将手机狠狠地摔向了戏台的水泥地面！

“啪！”

一声脆响。手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了两米远。

台下一片惊呼。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

林向阳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点亮屏幕。

“完好无损。”

他把屏幕展示给镜头，“聚碳酸酯，这是做防暴盾牌的材料。我们做了一体化注塑，里面加了镁铝合金的防滚架。我不怕它不亮，就怕把地砖砸坏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对于老乡们来说，没什么比“摔不坏”更有说服力了。

“还有人笑话我们芯片落后，说65nm费电。”

林向阳解锁手机，调出电池管理界面。

“大家看，这台手机我已经开了三天了。没关机，没充电。”

屏幕上显示：剩余电量 32%。

“4500毫安时的大电池，加上我们昆仑os的极致省电技术。我敢向大家保证：充满一次电，正常用三天；只打电话发短信，待机一个星期！”

“以后下地干活，进山砍柴，再也不用带那个累赘的充电宝！”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热烈。

“最后，还有人说我们屏幕不清楚，只有720p。”

林向阳笑了，“清楚不清楚，得看用来干什么。”

他走到后台，拉住了一位正在抹眼泪的大娘。那是村里的王婶，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

“大婶，想儿子不？”

“想啊……”王婶声音哽咽。

“咱们现在就给他打个视频。”

林向阳在手机上代输入号码，点击了那个绿色的“视频通话”按钮。

此时，现场的信号并不算好，只有两格。对于普通的安卓机来说，这种网络环境下视频通话往往会卡顿、马赛克。

但仅仅过了两秒，屏幕亮了。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厂服的年轻人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虽然只有720p的分辨率，但画面清晰流畅，没有一丝卡顿，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耳边。

“娘！是你吗？”

那一声带着乡音的呼唤，通过向阳手机特制的超大音腔双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

“铁蛋啊！是娘！娘看见你了！真清亮啊！”王婶捧着手机，激动得手都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直播间里，那些嘲讽的弹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和零星开始出现的： “破防了……” “我突然想给我妈买一台。” “这才是科技的意义吧？不是为了跑分，是为了连接。” “虽然是65nm，但这个优化真的牛逼，弱网下居然这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