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如今我垂垂危矣,想起你,我心中也如你一样涌动著两个字,』活过』。庭,钱包,你是否依然带在身边?还记得我们出去春游,被人抓拍的合影吗?悄悄告诉你,我把那张照片缝进了钱包的暗袋。就让它默默地存在吧,代替曾经的我,安静地陪著你。
  你曾经写给我的信,是我们相爱的证明,我不愿也不忍让它们变成逝去之人的无用故纸堆。你创造了它们温热的生命,现寄回给你,请让它们继续地』活』。我和你,活过,已经足够。我们来世续前缘……这一世,我迟到了,所以,我要先走一步,在来世等你,才不会再次错过你。”
  落款是一个“婉”字。
  女人的信薄薄两页,剩余十几张信纸上的字跡,林月荷认得——那是夏绍庭写给“家里”的字体,平稳流畅,內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措辞热烈,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的理智让我斩断,我的情感却日夜焚烧。她与外婆对我恩重如山,可对你,我亦动了真情……你是在我心头盛放的玫瑰……此生最愧对你……”
  有一双手轻轻搭上林月荷的肩膀,是方有芬。窗外雨声如注,午后四点的屋子光线昏暗,方有芬摸到了林月荷的泪。五点钟厂里下班,林月梅进门,看到林月荷如病人一样躺在床上。老人小孩的晚餐就由林月梅操劳了,到晚上七点,林月梅端一碗麵条来到一楼,发现林月荷不见了——
  “发著烧,没船没车,蹬个自行车就去找绍庭了,”现今提起来,林月梅依然是不可置信的口气,“山路那么黑,中港那么远,她带上两个手电筒,骑了六个小时,半夜一点钟到中港镇,找绍庭闹去了。”
  郭泽安惊嘆:“六个小时!”
  “下过雨,路滑,还摔了两跤,我妹妹向来就是说干就干,很勇的,”林月梅语气肯定,“她跟我说绍庭的这一段,伤她太深,这个坎她心里永远过不去,我也懂……都是女人,將心比心,本来以为他在外面辛苦,心疼他,还给他寄钱,哪知道他在外面瀟洒!寒心啊!更何况我妹妹条件那么好,心性那么高!”
  稍稍一顿,林月梅又说:“我妹妹付出了多少?替他伺候老人,一个人拉扯小孩,任劳任怨没说过他半点不是!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又能怎么办?你说说看,还能怎么办?我劝我妹,都结婚好些年了,绍庭是明白人,结婚前就收了心,对你是很负责任,现今家庭和睦最要紧。你看看他好的方面,绍庭哪里做得不周到?她却说我不懂,说自己只不过是绍庭实现抱负的一件工具,没得到真正的尊重,没被他好好当作一个人,唉。”
  “可我觉得绍庭待她是真心的,”林月梅把不由抬高的音量降低些,“他没逃避,认了错,买花送礼费尽心思哄她高兴,她做啥都支持,连她做出……就是上了別的男人的车的事,他都忍下不提了,这还不算把她好好当作一个人?”
  郭泽安没有接话。
  “没用了,来不及了,爱情死了就是死了。”
  夏林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两人一惊,转头,看见她已经坐起身,像一截又脆又冷的冰凌,脸色灰白似火苗熄灭的灰烬。
  可在她体內,一场大火方才熊熊燃起,火焰以无可抗拒的毁灭力量吞没掉头脑里面摇摇晃晃的相机掛件,所过之处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