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沉箱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家里面灯火通明,该在的人都在。见夏绍庭和夏林南黑著脸走进家门,坐在餐椅上的周亮国赶紧起身:“我就说南南有分寸,不会瞎来的吧!九点半,不算很晚,不算很晚!”
  林月梅走上前把夏林南往客厅拉:“南啊,下次出门去哪里玩说一声,大家急了一晚上哎!”
  她还没把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收拾稳妥,就急急地对沙发上的方有芬和林兆安展露笑顏:“姆妈你们看,我就说南南差不多回来了,果然回来了哈!”
  “南南啊,”林兆安朝夏林南招手,让她走近,“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说好了晚上来外公外婆家里吃饭,你没来,我问月梅,问绍庭,都不知道你在哪里,绍庭说早上九点多钟打电话到家里就没人接了,顏顏也说一天都没见到你,你呀,唉,你这样子做是不对的呀!家里人会担心的呀!”
  夏林南顺从地走到林兆安眼前:“外公,我错了,下次我不这样了。”
  她小心地看向方有芬,方有芬深嘆一气,把头撇到一侧。夏林南忐忑开口:“外婆,我——”
  “你没什么好讲的,你才多大?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在外面野一天,跟没有家似的,没人管一样,像什么样?”方有芬年近七十,已经满头白髮,但精神矍鑠,讲话中气十足,“你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跟你妈一个样子!”
  外面下起雨来了。提起林月荷,夏林南的眼睛也要下雨——妈妈不告而辞已经一整年。她不喜欢被人拿来做这样的类比。方有芬说完,痛苦地捶著胸口倒向沙发靠背,林月梅赶紧跑上前扶住方有芬,接话:“那不是的,南南也就这一次嘛,她还小不懂事……南南,你说,你是不是要懂事一点?”
  雨声轰隆隆,比打雷的声音还大。夏林南张了张嘴,两次都没发出声响,眼泪憋不住掉了下来。“誒哟,”林月梅又连忙起身安慰夏林南,“不哭不哭,这些道理你心里都懂的,大姨我知道你其实是懂事的……”
  夏林南的眼泪不爭气,止不住。让一大家子都在等,她愧疚,可想到林月荷,她又委屈。犹记得去年的这一天,林月荷是怎样决然地摔门而去——全然不顾这一天是女儿的生日。她走得很坦然,很彻底,完全实现了临走前撂下的狠话,“这个家再与我无关”。一整年的一刀两断、杳无音信,在夏林南看来,至少能够证实一件她最在乎的事:
  妈妈不爱她。
  眾人只当夏林南用哭泣来认错,不知夏林南心里面充斥的,是她和林月荷的搏斗。雨太大,眾人被困在屋里,周亮国调大电视音量,开始和林兆安笑谈国事,林月梅则走进厨房切西瓜。周顏陪方有芬坐了会儿,看夏林南平静了些,起身凑到她耳边:“我买到了孙燕姿的新专辑,你要不要听?”
  夏林南抽了抽鼻子,点头转身拉著周顏往房间走,被书房里的夏绍庭喊住:“夏林南你过来。”
  书房只亮著檯灯,夏绍庭凝重的身躯在墙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紧锁的眉头、抿成直线的嘴唇被照得发亮。夏林南走进去。
  “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