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厨房里暖黄的灯亮起，水流潺潺，抽油烟机低低轻响，冲淡了满室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

温知予坐在餐厅，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男人脱下外套，只穿着黑色针织衫，身形挺拔，动作从容耐心，一道一道细心加热，小心翼翼保留着原本的摆盘。

十二点的钟声彻底落定，旧岁翻篇，新年伊始。

别墅里不再死寂冷清，有了人间烟火的动静。

良久，沈聿辞端着重新热好的菜走回来，一一摆上桌，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吃点东西，别饿着。”

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空位还是那个空位，只是今夜，不再只剩她一人。

温知予垂眸，看着眼前热气氤氲的饭菜，鼻尖一酸。

方才无意识忙碌的恍惚骤然回笼，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又败给了刻进骨血的习惯。

明明已经分开，明明人已不在，可每一个特殊的日子，她还是会本能地想起他，下意识迁就他的口味，守着旧年的念想。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无措地攥紧衣角。

沈聿辞抬眼，眸光温柔至极，轻轻摇头：“不用道歉。”

“我都懂。”

他隔着一桌热气，安静望着她，语气平缓又包容：

“放不下没关系，忘不了也没关系。我不等你立刻忘掉谁，我只等你慢慢往前走。”

烟花在窗外不断炸开，光影落进窗内，落在他沉静温柔的眉眼上。

温知予抬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在旧爱里寸步难行，困在没有陆时衍的第一年寒冬里。

而沈聿辞，心甘情愿站在她身后，接住她所有的念旧、软弱与狼狈。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味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吃得心口发涩。

沉寂片刻，她抬眼，看向对面始终安静陪着她的男人，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认真补了一句：

“沈聿辞，祝你新年快乐。”

沈聿辞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缱绻。

“嗯，新年快乐，知予。”

餐桌上热气袅袅，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温知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一桌子都是陆时衍的偏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清醒过来之后，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难堪。

她不敢抬头看沈聿辞，怕从他眼里看到勉强，看到失落，看到一丝一毫的勉强与介意。

可从头到尾，他都安安静静坐着，不催促，不言语，只是偶尔替她添一点温热的牛奶，动作细致又妥帖。

窗外烟花连绵不断，绚烂的光映在玻璃窗上，明明是最热闹的年夜，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等她放下筷子，沈聿辞默默起身，安静收拾碗筷，一个人走进厨房。

水流哗哗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温知予坐在原地，扭头望向厨房那个沉稳的背影，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桌菜是为谁而做，知道她跨年夜心心念念的是谁，知道她的置顶从来都不是他。

可他从来不说，从来不逼她，只是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奔赴，把她所有的念旧和狼狈，都妥帖收下。

过了很久，沈聿辞擦干净手走出来，关掉厨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