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重天劫·外景一重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南下的第三天,官道到了尽头。横在前方的是一条大江,江面宽阔,水色浑黄,裹挟著上游的泥沙滚滚东流。江岸边是一座小镇,镇口石碑上刻著两个字——“渡口”。镇子不大,一条青石老街从镇口通到江边码头,街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掛著成串的乾鱼和辣椒,在江风中轻轻摇晃。码头上停著几条渡船,船家蹲在船头抽旱菸,青烟被江风吹散,和江雾混在一起。
  林砚站在码头上,望著对岸。对岸的景物隱没在江雾中,看不真切,但万象剑心已经越过江面,感知到了对岸的灵气流动。不是自然灵气,是剑意。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和对岸某个人或某件东西在一起。
  “对岸有剑意。”他说。
  江芷微站在他身侧,白虹贯日剑悬在腰间。“能分辨出来源吗?”
  “不能。太远了。但剑意的质地,和铁门关那柄黑色长剑很像。”林砚的眉头微微皱起,“同一个人留下的。不是玄甲剑客本人,是他那柄剑的仿製品,或者是被他剑意浸染过的东西。持有它的人修为不高,蓄气圆满,还没开窍。”
  老橘猫蹲在林砚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江面,尾巴尖轻轻拍打著码头上的石板。
  一条渡船靠岸,船家是个黝黑精瘦的老汉,撑著竹篙喊:“过江过江,五个铜板一位——”船客陆续下船,最后一个下来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单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一双草鞋,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他背上背著一柄剑——比寻常长剑宽出两指,长出一截,背在他单薄的肩上显得格外巨大,像背著一块门板。
  林砚的万象剑心在那柄剑上感知到了那道古老剑意。不是黑色长剑的仿製品,是被玄甲剑客的剑意浸染过的一柄普通铁剑。浸染的时间很长,至少百年以上,剑意已经和铁剑本身融为一体。铁剑的材质很普通,就是寻常铁匠铺里打出来的粗铁剑,剑柄上缠的麻绳都磨起了毛边。但百年剑意的浸染,让这柄普通铁剑的“质地”发生了改变——不是锋利了,是“重”了。剑意给它增加了一种不属於材质的重量。
  少年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目光扫过林砚和江芷微时停了一瞬——不是认出了他们,是被江芷微腰间的白虹贯日剑吸引了。那柄剑的剑鞘古朴,剑穗是洗剑阁特有的青色,一看就非凡品。少年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背著大剑往镇里走去。
  林砚忽然开口。“小兄弟,你背上那把剑,从哪里来的?”
  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我爹留给我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剑上的剑意很特別,和我见过的一柄剑很像。”林砚笑了笑,“你爹也是剑客?”
  少年的警惕淡了一些,多了一丝黯然。“嗯。我爹以前是南疆铸剑师,十年前去世了。他留了这柄剑给我,让我十八岁之后带著它去南疆找一个人,说那人会教我剑法。我等不到十八岁了,今年就想去。”
  “为什么?”
  少年低下头,看著自己冻得通红的脚趾。“我娘病了。镇上的郎中说,要一株百年份的赤灵芝才能续命。我买不起,想去南疆碰碰运气。听说那边深山里灵药多,说不定能找到。找到了就回来,找不到……”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