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守灵·剑意的温度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萧铁衣的铁剑指向他的咽喉。“够了。魔师大人只取剑心,不取性命。让开。”
  柳青锋站著,右臂废了,阔剑没了,精血燃烧了大半,整个人像一柄快要燃尽的火把。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不够。老子还能接一剑。”
  他伸出左手,五指虚握。阔剑从数丈外的地面上自行拔出,飞回他的手中。剑身上那道光已经黯淡了,只剩薄薄一层,像烛火將灭未灭时的最后一下跳动。但他的手很稳。左手握剑,和右手一样稳。
  萧铁衣沉默了一息。“你左手剑比右手更强。”
  “对头。老子藏了三十年,今天不藏了。”柳青锋左手举剑,剑尖指向萧铁衣,“最后一剑。劈完这一剑,不管劈不劈得碎你,老子都没力气了。到时候你要杀要剐,老子管不著。但这一剑,老子一定要劈。”
  阔剑劈下。左手剑,轨跡和右手一模一样,抡圆了胳膊,从上往下。但这一剑劈出的瞬间,整条官道的空气没有被抽空,反而变得更加充盈——不是柳青锋在吸收灵气,是他在释放。把燃烧精血换来的所有力量、把三十年来藏著的所有剑意、把十七岁劈碎种子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全部灌入这一剑。
  萧铁衣的铁剑迎上。双剑相交。阔剑断了。从剑身中段断成两截,前半截旋转著飞出去,插在官道边的白杨树树干上,入木数寸。柳青锋握著剩下的半截断剑,站在原地,左臂缓缓垂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举剑了。但他站著。
  萧铁衣的铁剑也断了。不是断成两截,是剑身上多了一道从头到尾的裂纹。裂纹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於萧铁衣的剑意渗透了进去。那是柳青锋最后一剑灌入他剑身的东西——不是真气,不是剑意,是念头。十七岁劈碎种子时的念头,三十年来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念头——“老子不怕你。”
  萧铁衣低头看著铁剑上的裂纹,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一剑,叫什么?”
  柳青锋咧嘴笑了。满口血,满口白牙。“没名字。老子从来不给自己剑法起名字。起了名字,就被名字框住了。没名字,想怎么劈就怎么劈。”
  萧铁衣將裂纹蔓延的铁剑收回鞘中,转身向荒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魔师大人亲临之前,我不会再来。但魔师大人亲临的时候,你接不住。谁接不住。好好养伤,你这样的剑客,死在魔师大人手里,可惜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的暮色中,像一截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铁碑终於沉入大地。官道上只剩柳青锋一个人站著,左手握著半截断剑,右臂垂在身侧,鲜血还在滴。但他站著。
  林砚衝过去扶住他。触手之处滚烫——不是发烧,是精血燃烧后的余温。柳青锋的身体像一柄刚出炉的剑,还在冷却。
  “师兄,你——”
  “別废话。扶老子坐下。”柳青锋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白杨树,大口喘著气。林砚撕下衣角给他包扎右手的伤口。伤口很深,虎口完全裂开了,能看到里面白生生的骨头。柳青锋低头看著林砚给他包扎,忽然笑了。“你小子包扎的手艺比剑法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