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灵山·百年剑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羊肠小道蜿蜒入山,越走越窄。起初还能容两人並肩,到后来只剩下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岩石凹槽,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山壁越逼越近,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光,灰蓝色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林砚走在最前面,破军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青光比进山前更加明亮了,不是他在催动,是剑自己在发光。越靠近灵山,破军剑的共鸣就越强烈——它在回应某种呼唤,从山体深处传来的、跨越了百年的呼唤。小青紧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冰凉的岩石上,青色的眼睛里光芒流转。她没有说话,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感知到,她的剑心波动正在加速。“破”之碎片在她体內微微震颤,和破军剑的共鸣同步,也和山体深处那道呼唤同步。
  顾青走在第三个。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青色血管从颧骨蔓延到了眼眶周围,將他的眼睛衬得像两汪被蛛网包围的青色潭水。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扶著山壁喘息片刻。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剑心的那种青,是活人有了目標之后的那种亮。
  江芷微殿后。白虹贯日剑提在手中,剑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余暉中泛著幽幽的光。她的呼吸平稳,步伐从容,但林砚知道,她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拇指顶著剑格,隨时可以出剑。进山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她的气机一直笼罩著前方的三人,尤其是顾青。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岩石凹槽忽然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林砚走出凹槽,脚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荒原。不是普通的荒原——地面上散落著无数巨大的枯骨。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兽形,有些则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人形的枯骨中,有的穿著残破的鎧甲,锈跡斑斑;有的身首分离,头颅滚落在数丈之外,空洞的眼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兽形的枯骨更加庞大,有一具匍匐在地的骨架,光肋骨就有三丈高,像一座用白骨搭成的拱桥。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看不出模样的骨头——扭曲、畸形、仿佛生前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撕裂,骨骼在生长的过程中被强行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所有的枯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荒原尽头那座山峰。
  林砚终於看到了灵山。
  那是一座像倒插之剑的山峰。山体陡峭近乎垂直,青灰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深处的那道剑痕在山腰位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人一剑从山顶劈到山腰,將整座山峰劈成了两半。裂缝深处,青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那道光芒,和破军剑上的青光、小青眼中的青光、顾青脸上的青色血管、林砚丹田里那颗剑心的青光——完全一样。同一种青,同一种源。
  荒原上没有路。但枯骨之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只是枯骨分布得稍微稀疏一些的路径——走的人多了,踩碎了许多骨头,碎骨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条灰白色的、蜿蜒通向山脚的路。
  “这些枯骨,生前都是来灵山的。”顾青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顾长渊的记忆里有这片荒原。他走过这条路。他当时数过,路上一共有三百七十二具人形枯骨,一百四十三具兽形枯骨。他数了一路,用数数来让自己不要回头。”
  林砚踏上那条碎骨铺成的小径。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不是踩碎枯骨的声音,是剑心靠近灵山时,和山体深处那道呼唤產生共鸣的声音。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剑心就震颤一下,像一颗被细线牵引著的铜铃。震颤顺著经脉传到指尖,指尖发麻;传到眉心,眉心微微发热。顾长渊当年走这条路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小青走在他旁边,忽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从碎骨和泥土中捡起一样东西。是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锈跡斑斑,但剑柄上刻著的字还依稀可辨——“真武”。真武派的剑。小青將断剑轻轻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小逕到了尽头。灵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