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右手的知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林砚用了一个多小时,用左手把画室收拾干净。
断念匕首放回了暗格里,血印碎片装进了一个密封袋,贴上标签,锁进了抽屉。画纸摞整齐了,碎掉的茶杯和相框扔进了垃圾桶。地板拖了三遍,才把血迹擦干净。
墙上的画还挂着,母亲站在花海中的画没有被损坏,沈瑶持弩站在光里的画也没有被损坏。只有那幅他用左手画的沈瑶肖像被风吹到了地上,画纸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脚印。
他捡起那幅画,用湿布轻轻擦掉脚印。肖像上的沈瑶歪歪扭扭的,左眼比右眼高了半寸,鼻子是歪的,嘴巴像一条弯曲的蚯蚓,下巴太尖,额头太宽。那个脚印擦掉之后,整幅画看起来反而顺眼了一些——也许是脏了就没有那么丑了。
他把画重新贴在墙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明天重新画一张。”他对画里的沈瑶说。
画里的沈瑶没有回答他,只是歪着鼻子歪着眼地看着他,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像毕加索笔下的人物。
手机响了。沈瑶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累不累?”
林砚用左手打字,很慢,每个拼音都要找半天,一个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他打了半分钟,才打出一行字:“累。但我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真的?能动了几根?”沈瑶的声音很激动,从话筒里冲出来,带着一种拼命压抑的喜悦。
“无名指。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那是好现象!说明神经没有完全坏死,还有恢复的可能。你明天去医院复查,让医生看看。我陪你去。”
“好。你今天在忙什么?”
“在查血衣教那个副教主的身份。李铭远给了我一些资料,我整理了一下午,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等我去画室的时候跟你细说。”沈瑶顿了顿,“对了,小孟说你今天把血印毁了?你没受伤吧?他说你流了很多血?”
“小伤。皮外伤,不碍事。”
“你别骗我。”
“没骗你。真的只是皮外伤。左臂被碎片划了几道口子,已经消毒包扎了。”
沈瑶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而急促。
“林砚,你每次说‘不碍事’的时候,其实都很严重。你说‘小伤’的时候,其实是很大的伤。你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快要死了。你的语言系统有问题,报喜不报忧。”
林砚被她说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笑声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听得很清楚。
“那你教我怎么说话。”
“你如实说就行。受伤了就说受伤了,疼就说疼,害怕就说害怕。我又不会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