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左手的练习》

中元节过后的第三天，林砚搬回了自己的画室。

林正堂本来不同意，说他的右手还没好，一个人住不方便。但林砚坚持要回去，说在父亲那里住不惯，画室里才有他想要的东西。林正堂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回去，条件是他每天晚上必须打电话报平安。

沈瑶帮他收拾画室。床单换了新的，地板拖了两遍，窗台上的灰尘擦了。断念匕首放在暗格里，仪式记录锁在抽屉里，墙上的画一幅都没有动。母亲站在花海中的画，沈瑶持弩站在光里的画，还有那幅他用左手画的歪歪扭扭的右手——全都挂在那里。

林砚坐在画桌前，用左手拿起画笔。

这是他第三次练习用左手画画。第一次在病房里，画了一条线，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泥地。第二次在父亲家，画了一个圆，不圆，更像是一个被踩扁的土豆。这一次，他想画一个人的脸。

沈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笔尖落在纸上，林砚的左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慢慢勾勒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笔都像是用脚趾头夹着笔在画，生硬、笨拙、不听使唤。画出来的脸不像沈瑶，倒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泥偶，五官歪斜，表情僵硬。

林砚放下笔，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

“像不像你？”

沈瑶凑近看了看：“比我好看。”

“你骗我。”

“真的。这个鼻子很挺，这个眼睛很大，虽然一个上一个下，但各有各的位置。”

林砚笑了，笑得很无奈。

“我再画一张。”

沈瑶按住他的手：“今天别画了。你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了，手都抖了。休息一下，明天再画。”

林砚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疲劳。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瑶，你说我真的能学会用左手画画吗？”

“能。你三岁的时候就会用左手画画，现在只是把丢掉的本领捡回来。”

“三岁的事，谁还记得。”

“你爸记得，你妈也记得。”沈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画纸——三岁的太阳和三岁的花，是林正堂让沈瑶带上的，“你看，你三岁的时候画得也不怎么样。太阳是方的，花没有花瓣。但那是你画的第一幅画。你现在画得再差，也不会比方太阳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