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逃跑

孙毅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水壶、馒头、花生米、一包饼干、一把水果刀、一卷绷带、一瓶碘酒、一把手电筒、一副备用电池，还有一包红糖，用油纸包着，鼓鼓的。他拿着这些东西，一脸得意。“科长你看，我准备得多全。万一追犯人追到荒郊野岭，咱们有水有干粮，饿不着。万一受伤了，有绷带碘酒。万一晚上回不来，有手电筒。这红糖是给女同志的，万一那个赵秀兰受了惊吓，给她冲碗红糖水压压惊。”

林福来看着那堆东西，嘴角抽了一下，说：“你是去抓人还是去野炊？”孙毅嘿嘿一笑，把东西塞回帆布包，拉上拉链，拍了拍，一脸正经地说：“有备无患嘛。科长你还说我，你枪都带了，我多带个绷带怎么了？”林福来摇了摇头，跨上摩托，发动了引擎。孙毅自觉地坐进跨斗里，肚子卡在边缘，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去。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大盖帽压得低低的，腰板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威风凛凛的公安，但那肚子怎么挺都收不回去，像怀了七八个月的孕。

摩托“突突突”地响起来，驶出了市局大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远处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慢慢地变成了橘红色。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飘得老远。林福来骑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等会儿怎么跟王德胜说。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引起恐慌，更不能让糖厂的工人看出什么端倪。得让他自愿跟出来，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糖厂到了。远远就看见那几根大烟囱冒着白烟，甜腻腻的糖味儿飘过来。门口的门卫老头已经认识林福来了，看见他的摩托，连忙开门，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同志，又来查案子啊？老周那个事查得怎么样了？”林福来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把摩托停在办公楼门口，带着孙毅往车间走。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哐当哐当”地响，工人们都在忙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林福来找到了车间班长，班长把王德胜从机器后面叫了出来。王德胜穿着工装，戴着手套，油污沾了一身。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眼睛底下那圈青黑又深了几分，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枯树枝。他走到林福来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林福来说：“王德胜同志，老周那个案子有几个细节需要你配合核实一下。麻烦你跟俺去一趟局里，用不了多长时间。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的意念同时锁定着王德胜的全身，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王德胜的心跳猛地加快了。林福来的意念里，那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从平稳变成了急促，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嘎巴作响，身体微微往后倾了倾，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看看车间门口，又看看林福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林福来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念里的那根弦已经拉满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脚往前挪了半步——不到一寸的距离，除了他自己没人注意到。孙毅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也看着王德胜。他的手攥着手铐，手铐的金属在掌心里被捂热了。

王德胜低头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又干又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行，我跟你们去。”

他跟着林福来出了车间，往厂门口走。三个人走在厂区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工人们从身边走过，有的推着平板车，有的扛着工具，有的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一切都在照常运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王德胜走在林福来右边，孙毅走在左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像是三个普通的同事下班往外走。

离厂门口还有二十米。门口的门卫老头正低头浇花，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壶，水洒在花坛边的泥土上，发出“嘶嘶”的声音。林福来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他的意念一直锁定着王德胜。

王德胜的心跳越来越快了，快得像要爆炸。他的手攥着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翼翕动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离厂门口还有十米。他的眼睛开始往两边瞟，往左看是围墙，往右看是车棚，往前看是大门，往后看是办公楼。林福来的意念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移动，捕捉到了他身体重心的变化——他的重心微微往右偏了，脚掌的着力点从全脚掌变成了前脚掌，那是一种要发力奔跑的预备姿势。

离厂门口还有五米。

王德胜猛地转身，撒腿就往车棚的方向跑。他的爆发力很强，起步快得惊人，一眨眼就蹿出去好几米远。但他只跑了两步，第三脚还没落地，就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东西，是一只脚。林福来的脚。他在王德胜转身的瞬间就已经扑了出去，右脚像鞭子一样抽在王德胜的后腰上。王德胜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堵塌墙一样往前扑倒，“砰”的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孙毅也动了。他那二百来斤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林福来身后窜出去，两步就跨到了王德胜身边。他弯腰，双手抓住王德胜的右手腕一拧，膝盖压住王德胜的后背，从腰间摸出手铐，“咔”的一声，干脆利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