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线索

好一会儿才戴上眼镜，咳嗽了一声，声音压低了：“是有这么个事。叫赵秀兰，以前是我们厂食堂的临时工，干了不到半年就不干了。老周说她去了别的地方上班，具体去哪儿了，他没说。厂里风言风语的，说老周仗着自己是主任，抢了人家对象。那个王德胜就是跟老周一个车间的，跟赵秀兰是老乡，从小就定了亲的，就差办酒席了。老周插了一脚，赵秀兰就跟王德胜散了。王德胜那阵子天天阴沉着脸，谁也不理，活儿也没心思干，我找他谈过好几回话。后来他慢慢好了，但跟老周也不来往了。”

林福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线索开始对上了。他不动声色，又问：“那个经常跟老周喝酒的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王，王德胜就是那个姓王的吧？刘建国呢？”

孙厂长说：“对，刘建国，车间的班长。他们三个以前关系最好，一个村里的，一起进的厂，老周当主任，刘建国当班长，王德胜跟着他俩干。三个人好的时候像亲兄弟，天天在一块喝酒。自从赵秀兰那事以后，王德胜不跟老周来往了，刘建国夹在中间，也不好办。后来他也不怎么跟老周喝酒了。”

林福来说：“那个刘建国，最近在不在厂里？”

孙厂长拿起桌上的考勤本，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划拉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不在。请了假了，说是回老家了。走了好几天了，具体哪天？我看看……四天前，对，四天前。他老家的公社打了个电话来，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当时我没多想，就批了。”他放下考勤本，看着林福来，眼神里渐渐浮上了惊恐，“同志，你是说……刘建国他……”

林福来没有接他的话，又问：“那个王德胜呢？今天在不在？”

孙厂长翻了翻考勤本，说：“在，在车间上班。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林福来想了想，说：“不要让他在办公室来，俺去车间找他。另外，孙厂长，赵秀兰的地址你知道吗？”

孙厂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她离开厂子的时候，留的地址是城南的一条巷子，但那是她租的房子，早就不住了。老周在城南买了个院子，两人住在一起，具体在哪儿，厂里没人知道。”

林福来站起来，跟孙毅说了一句“走吧”。孙毅连忙站起来，腿坐麻了，趔趄了一下，差点把茶杯带翻，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杯子，又扶住了帽子，跟了出来。

林福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说：“孙厂长，请您给刘建国老家的公社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在不在家。但是别惊动他家里的人，就说厂里有事找他。问到了，往局里打个电话。”

孙厂长点了点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车间在厂区深处，是一排长长的红砖厂房，屋顶是拱形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白灰。机器的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哐当哐当”地响。林福来走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混着机油和糖浆的味道。工人们穿着工装，戴着帽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看见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走进来，都抬起头看，目光好奇又紧张。机器的声音太大，说话要用喊的。

林福来找到了车间班长，那人穿着蓝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把王德胜叫了过来。王德胜从机器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工装，袖子上沾着油污，手上戴着棉线手套。他走出来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胶水上。他低着头，不敢看人，脸色发灰，眼窝深陷，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戴着手套，林福来也能看见那手指在无意识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