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鱼死网破

“高所长，你以为我是什么？‘先生’的左膀右臂？他的得力干将？”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一个用了十四年，现在没用了的棋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琴弦被人拧得太紧，随时可能断掉。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你们以为我是主动投案的吗？你们以为我是良心发现才交代的吗？”她看着高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是。我是被他抛弃的。”

审讯室里更安静了。高明的手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方科长的笔悬在半空中，墨迹在笔尖凝成一个小黑点，摇摇欲坠。李肖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一条蛇抬起了头。林福来的手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林雪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动作很轻，很优雅，像是在课堂上擦掉黑板上的粉笔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三个月前，‘先生’最后一次联系我。他告诉我，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让我做好‘撤离’的准备。我问他怎么撤离，他说等通知。我等了三个月，等来的不是撤离的通知，而是你们的抓捕。”她顿了顿，看着高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打算救我。他让我‘做好撤离的准备’，不过是想让我继续替他做事，替他传递情报，替他发展下线。至于我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像是琴弦断了，发出一声细微的颤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老师的手。她翻过手掌，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命运在地图上画下的线条。

“十四年。我替他们做了十四年的事。十四年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一天不在害怕。害怕被抓，害怕被认出，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我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叫‘菊琴’的老师。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林雪还是菊琴。林雪是特务，菊琴是老师。但林雪和菊琴，是同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高明，眼泪流了满脸，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们问我为什么肯交代？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演了。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也不想逃了。他抛弃了我，我也抛弃了他。他估计到现在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被你们抓了也供不出他们的计划。”说到这里，林雪的眼中闪出一丝轻蔑，“那他也太小看我林雪的能耐了。我交代这些，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当他的棋子了。”

高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林雪，问：“抽吗？”

林雪摇了摇头，说：“不抽。谢谢。”

高明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他看着林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雪，你的案子，我们会依法处理。你在审讯中的表现，我们会如实记录。”

林雪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但这一次，那个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十四年的石头。

“谢谢。”

李肖从墙边走过来，站在林雪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林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几秒，李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雪，‘先生’这条线，我们不会放弃。不管他在境外还是境内，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