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叫我舅舅

林福来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泪光，有期待，有一种等了二十年的、终于等到了的光。他心里一酸，嘴角慢慢咧开，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舅舅！”

这一声叫得脆生响亮，跟平时叫“赵叔”“刘叔”一个调调，一点不见外。李肖被他这一声叫得愣住了，眼圈更红了，嘴角却咧开了。他伸手在林福来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跟哥哥拍弟弟似的，带着几分亲昵几分嗔怪：“臭小子，叫得挺顺口。”

林福来笑嘻嘻地摸了摸后脑勺：“那可不，多一个舅舅疼我，我巴不得呢。舅舅，您以后可得罩着我。”

李肖被他逗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笑却已经挂在了脸上：“行，罩着你。你闯了祸，我替你兜着。”

林福来嘿嘿一笑：“那俺可就放心了。”

三丫坐在炕沿上，小脚丫晃来晃去，歪着小脑袋看着李肖。她拉了拉林福来的衣角，小声问：“哥，舅舅是啥？”林福来说：“舅舅就是娘的兄弟，你得叫舅舅。”三丫眨眨眼，转过头看着李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舅舅！”四丫也跟着叫：“舅舅！”五丫听不懂，但看见姐姐们叫，她也跟着叫，奶声奶气的：“舅舅！”妞妞也学着叫：“舅舅！”

一声声“舅舅”像糖块一样甜，又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李肖心口上。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又一颗。他蹲下身，把三丫四丫搂进怀里，又看看五丫和妞妞，声音发哽：“好，好，都好。舅舅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等会儿拿给你们。”

三丫眼睛一亮：“有啥好吃的？”

李肖说：“有糖，有饼干，还有果子。”

三丫四丫对视一眼，同时欢呼起来，围着李肖又蹦又跳。五丫不懂啥是糖啥是饼干，但看见姐姐们高兴，她也跟着蹦，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妞妞也跟着蹦，嘴里喊着“舅舅舅舅”，叫得比谁都欢。

李肖被几个小丫头围着，脸上的泪还没干，笑已经挂满了。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糖，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奶糖、硬糖，什么都有，往炕上一撒。几个小丫头扑上去抢，三丫抢了三颗，四丫抢了两颗，五丫够不着急得直叫，李肖笑着把一颗奶糖剥开塞到她嘴里，五丫含住糖，小脸一下子就亮了，眯着眼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秀兰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她看着李肖，问道：“小肖，家里……都好吧？”

李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坐下。他的手很大，把李秀兰的手整个包住了，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姐，家里都好。爹虽然退下来了，但身体硬朗，每天还坚持锻炼，早上起来打太极，下午看报纸，晚上听戏。妈也还好，就是老惦记你，逢年过节就念叨，说秀兰要是还在，该多大了，该有几个孩子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哽，“姐，你都不知道，妈每年过年都给你摆一双筷子。她说，不管你在不在，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李秀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捂着嘴，说不出话。王桂芝在旁边已经哭得不行了，拉着李秀兰的另一只手，娘俩的手攥在一起，眼泪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