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林福来的档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乾线站在旁边,抽着烟,什么也没说。
乾线递给林福来一根烟,他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两人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底下,看着站台上忙碌的人群。旅客们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老赵和老孙把装好炸药的麻袋搬上卡车,老李在站台尽头跟铁路方面的人交接。李海龙站在广场上,跟杨所长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他眉骨的轮廓和下巴的线条。
乾线吸了一口烟,忽然说:“你那一靠,确实不错。但李处长说得对,铁山靠之后要接顶肘。这是八极拳的基本功,你师父没教你?”
林福来说:“师父之前教过,但俺练得少,打起来就忘了。”
乾线点点头,把烟头弹出去:“以后多练练。打起来忘了,等于没练。”
林福来说:“师父,俺记住了。”
乾线没再说话,转身往所里走了。林福来跟在他后面,两人的影子在站台上被拉得很长。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李肖坐在桌子这一头,对面是那个伪装成老人的特务。胶皮面具已经彻底揭下来了,皱巴巴地扔在桌子角落,像一张死去的人皮。面具下面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削,整张脸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幽幽的鬼火。
他叫赵德胜,或者说,他顶替了赵德胜的身份。真正的赵德胜三年前就死了,至今没人发现。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如果不是林福来在火车站多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那根拐杖里的枪,如果不是那一记铁山靠,他可能还会继续潜伏下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但此刻,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手腕上磨出了红印子。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认罪的笑,不是害怕的笑,而是一种“你们抓了我又怎样”的嘲讽。
李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烟盒往桌上一扔。烟盒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那人面前。
“说吧。”
那人抬起头,看了李肖一眼,没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无声地对抗。
李肖也不急,把烟夹在指间,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旁边做笔录的年轻公安叫小马,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干公安才两年,头一回参加这种级别的审讯,对面坐的是一个潜伏了多年的特务。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李局长,你抓了我,功劳够大了。还想从我嘴里掏东西?”
李肖把烟灰弹掉,不紧不慢地说:“你叫赵德胜,三年前顶替了真正的赵德胜的身份。你代号‘夜猫子’,单线联系‘山鹰’李卫民,任务是炸毁糖厂。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但他很快恢复了,嘴角重新翘起来。
李肖继续说:“你的上线是谁?你的下线还有谁?炸药是从哪条线上运进来的?你说出来,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
那人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不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弯曲。
李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嗤”的一声,青烟冒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那人身边,弯下腰,盯着那人的眼睛。
“赵德胜,你听着。五十斤炸药,在火车站被截了。你的三个手下,一个死了,两个残了。李卫民也早就被抓了。你这条线,已经彻底断了。你替谁扛?谁还领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