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林建国的心事

林福来刚要进屋，就看见林建国站在院门口，抽着烟。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有些佝偻的背影，照出他花白的鬓角。

林福来走过去，叫了一声：“爹。”

林建国转过头，看见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林福来接过来，点上，两人并排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夜空。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半空，洒下一地清辉。远处的村子，零星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建国忽然开口了。

“福来，”他说，声音沙哑，“爹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福来转过头，看着他：“爹，您说。”

林建国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缓缓开口。

“爹这辈子，没啥本事。从小在地里刨食，土里滚，泥里爬，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年轻的时候，赶上打仗，到处逃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逃到这儿，遇见了你娘，才算有了个家。”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你娘跟着俺，没享过啥福。生了你们几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吃糠咽菜，没穿过一件好衣裳。俺心里头，一直觉得对不住她。”

林福来听着，没说话。

林建国继续说：“你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帮着你娘干活。七八岁，就能上山砍柴。十岁出头，就能下地干活，顶半个大人。那时候俺就想，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他转过头，看着林福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光。

“可俺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出息。抓特务，立大功，弄来粮食救了全县的人，现在又要去当公安。俺做梦都没想到，俺林建国的儿子，能有今天。”

他说着，眼眶红了。

“福来，爹没啥本事，帮不了你啥忙。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你自己。爹心里头，又高兴，又愧疚。高兴的是，我儿子有出息；愧疚的是，我这个当爹的，啥也给不了你。”

林福来心里一酸，叫了一声：“爹……”

林建国摆摆手，打断他：“你听爹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过了年，你就要去公安了。那是个好单位，也是个危险的地方。爹知道你有本事，能打，但爹还是得叮嘱你几句。”

他看着林福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不管干啥，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咱老林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坑人，不害人，凭本事吃饭。你当了公安，更不能丢了这份本分。”

林福来点点头：“爹，俺记住了。”

林建国又说：“第二，不管遇到啥事，都要保护好自己。爹知道你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该躲的时候躲，该跑的时候跑，别逞能。你娘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出了啥事，她活不了。”

林福来心里一热，说：“爹，您放心，俺一定平平安安的。”

林建国点点头，又说：“第三，别忘了家。不管你在外边混得多好，有多大的出息，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你爷你奶，你娘，还有这几个弟弟妹妹，都盼着你回来。逢年过节，多回家看看。”

林福来说：“爹，俺记住了。俺一定常回来。”

林建国看着他，眼眶里闪着泪花。他抬起手，拍了拍林福来的肩膀，那只手粗糙有力，抖得厉害。

“福来，”他声音发哽，“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