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领导的语言艺术

场面一时僵住了。村民们眼巴巴看着，机械厂的工人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家都看得出来，王永贵是真心想感谢，林福来也是真心不想收。

这时，赵振国缓缓站了起来。

“王村长，福来，你们都先坐下，听我说两句。”他声音不高，但自有一种沉稳的力量，让双方都安静下来。

赵振国走到两人中间，先拍了拍王永贵的肩膀：“王村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福来这孩子我知道，他不是客气，是真心觉得这野猪该归村里。”

他又看向林福来，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福来，你的想法是好的，为村里考虑。但王村长说得也对，山里的规矩不能破。这样吧——”

他转向全场，提高了声音：“乡亲们，咱们折中一下。这第二头野猪，就算福来给村里的‘见面礼’。但是呢，村里也不能白拿。我听说野猪祸害的那片地，损失不小。这样，这头野猪就算补偿给受损的村民，按损失程度分。至于福来救了富贵这件事——”

赵振国顿了顿，看着王永贵：“王村长，救命之恩确实不是一头野猪能报答的。但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如果您实在过意不去，往后在生活上、工作上多关照福来，多教他些山里的经验，这比什么都强！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既照顾了山里的规矩，又全了双方的面子，还给了王永贵一个报答的途径，可谓滴水不漏。

王永贵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赵科长说得在理！是我想岔了！林同志，这野猪就按赵科长说的办，分给受损的乡亲。至于我王永贵欠你的这条命——”他转身拉过一直站在身后的儿子王富贵，“富贵，过来！给林同志磕头！以后林同志就是你亲大哥！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听见没？”

王富贵这小伙子，下午吓得不轻，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倒也实在，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林大哥！以后我王富贵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林福来赶紧把他扶起来，哭笑不得：“富贵兄弟你快起来！什么命不命的，咱们都是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以后一起干活，一起建设北大荒，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王永贵眼睛又红了，举起手里的破陶碗，“来！为了咱们成为一家人，干了！”

“干了！”全场响应，碗碰碗的声音叮当响，虽然碗里只是地瓜酒甚至白开水，但那份情谊，比什么都醇厚。

这场杀猪宴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村民们帮忙收拾了碗筷桌椅，各自扶着喝得微醺的家人回家。打谷场上只剩下几堆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林福来和赵振国等人也往住处走。村里的土路没有灯，只能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北方的秋夜已经很冷了，呼气成白雾，但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赵叔，今天谢谢您。”林福来低声说。

“谢我什么？”赵振国笑着问。

“要不是您解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辞那野猪。”林福来老实说。他虽然机灵，但在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还是不如赵振国这样的老江湖来得圆融。

赵振国拍拍他的肩膀：“福来啊，你是个好孩子，心里装着别人。这很好。但是你要记住，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尊重。山里人朴实，你救了富贵的命，在他们看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你如果一点回报都不要，他们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们，或者觉得这恩情太重，压在心里一辈子不安。我让你接受王村长的关照，就是给他们一个心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