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工人阶级的觉悟

“哎！是是是！俺就是熊瞎子沟的，姓周，周永年！是村长让俺来接省城来的工人同志的！”老汉——周永年连忙点头，黑红的脸上露出朴实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裤腿上擦了擦，“赵……赵领导，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俺们这穷乡僻壤，路不好走，委屈各位领导了。”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里透着对“省城来的工人领导”天然的敬畏和小心。这也难怪，在六十年代初的农村，尤其是北大荒这样的偏远地区，工人老大哥地位崇高，从省城大厂来的干部，在普通农民眼里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赵振国连忙摆手，态度非常亲和：“周大爷，您可千万别这么叫。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们就是来干活、来学习的普通工人。到了这儿，就得听您和村里安排。您比我们年长，叫我们小赵、小林就行。这一路，还得麻烦您带路了。”

赵振国的谦和态度，让周永年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脸上的恭敬没减，连连说：“不敢不敢，赵科长太客气了。车在这儿，俺们这就走？路有点远，得走好几个钟头呢。”他指了指那辆牛车，黄牛似乎听懂了，抬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又懒洋洋地垂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辆牛车上。木板拼成的车板，磨损得厉害，两个硕大的木轱辘，车辕上挂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鞭子。这就是他们接下来一段路程的“交通工具”了。

然而，包括赵振国在内，所有人都没有立刻去放行李，或者提出要坐车。大家都是从农村或者工厂基层出来的，太清楚一头牛、一辆车对于一个农民家庭意味着什么。在这荒年，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甚至是半个家当。让牛拉着他们这群大小伙子走远路，消耗牛的体力，在这秋收后可能还要拉运粮食柴草的时候，无疑是给老乡添负担。

赵振国率先把自己的行李包放在了牛车车板的一个角落，笑着对周永年说：“周大爷，行李放车上，让牛省点力气。我们几个大小伙子，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正好看看咱们北大荒的风光！”

“对对对，坐了一天火车，腿都僵了，走走好！”

“周大爷，我们走路就行，您赶着车在前面带路！”

其他几个男同志也纷纷附和，麻利地把自己的行李包裹放到牛车上，然后都自觉地站到了一边，没人往车板上爬。就连那两个女同志，虽然面露疲色，互相看了看，也咬了咬牙，没吭声，默默站在了队伍后面。

周永年愣住了。他接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也接过一些上面来的干部或者技术员，多数人都是理所当然地坐上车，甚至嫌车破嫌牛慢。像这样主动提出步行，还把行李都放得规规矩矩不占地方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他搓着手，有些着急：“这……这哪行啊！路远着呢！哪能让各位领导走路！快上车，快上车！牛有劲儿，拉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