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公社眼红

王根生家的院墙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完整些，是用黄土夯实的，虽然也有几处修补的痕迹，但整体还算齐整。院门是两块厚木板钉成的，上头挂着个生锈的铁环。林福来抬手敲了敲门环，“笃笃”两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根生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是林福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连忙把门拉开:“福来？快进来快进来！”

他的笑容很真诚，可林福来敏锐地注意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和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心悸，眼皮微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比往常深了些。

院子里比白天来时更整洁了些，显然王根生收拾过。王根生的老伴王婶正在灶房门口摘野菜，看见林福来，也笑着打招呼:“福来来啦？快屋里坐，婶子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婶子，”林福来摆摆手，“我跟根生叔说几句话就走。”

王根生已经搬了两个小马扎出来，放在堂屋门口:“就这儿说吧，凉快。”

两人坐下。

王婶识趣地端着野菜篮去了灶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秋夜的凉风吹过院子，带着田野里枯萎植物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周寂静。

王根生掏出旱烟袋，在烟荷包里挖了一锅烟丝，用火镰打火，“啪”的一声轻响，火星溅起，烟丝被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这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福来啊，今天这事儿……多亏你了。”

林福来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道:“根生叔，公社那几个人，到底为啥来的？就为了那点粮食？”

王根生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压低声音说:“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有人举报。具体是谁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咱村的人，而且对村里情况很熟悉。举报信上写得很详细，什么时候进的山，打了多少野猪，换了多少粮食，怎么分的，甚至二牛和狗娃受伤的事儿，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福来眼神一凝。

果然，是内部出了问题。

“第二，”王根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又无奈的表情，“公社那帮人，眼红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福来，你是不知道。今年荒年，各个村的日子都不好过。可咱红星村，因为有你，不仅没饿死人，还换了大批粮食，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这事儿传到公社，有些人心里就不平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尤其是那个李副主任，我听说他分管的好几个村，今年都出了事，不是饿死人就是闹饥荒。唯独咱们红星村，不但没事，还过得挺好。他脸上挂不住啊！再加上有人举报，这不就逮着机会，想拿咱们开刀，既能显示他严格执法，又能……哼。”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既能立威，说不定还能从村里榨出点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