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愤怒的王根生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根生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个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烟早就灭了，他却浑然不觉。他对面坐着四个人，都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脸色严肃，眼神凌厉。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颧骨突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他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钢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齐耳，脸色蜡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另外两个都是男人，一个胖一些，满脸横肉，另一个年轻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王根生，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王根生同志！”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板而冰冷，“我再问你一遍，组织村民进山打猎，是不是你决定的？将集体财产——也就是那些野猪，私自拿到黑市交易，换取粮食，是不是你授意的？”

王根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里头半缸子凉茶水泼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副主任！”王根生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再说一遍！组织打猎，是为了让村里人活下去！今年啥光景你们不知道吗？地里收成啥样你们看不见吗？公社发的那点救济粮，够谁吃？啊？村里老人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壮劳力走路都打晃，再不想法子，是要饿死人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是！我是组织人进山了！野猪是我同意拿去换粮的！可我有错吗？我王根生当了二十年村长，没贪过村里一分钱，没占过乡亲们一点便宜！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红星村这一百多口子人能熬过这个冬天！”

“那孙二牛和王狗娃的重伤怎么解释？”那个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两个壮劳力，一个腿断了，一个胳膊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王根生，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村里人’？你这是置村民生命安全于不顾！是严重的失职！”

王根生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二牛和狗娃受伤，是他心里最深的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还有，”那个胖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在王根生脸上扫来扫去，“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换回来的粮食，分配不公。有些人分得多，有些人分得少。特别是林福来家，据说分得最多。王根生，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放屁！”王根生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瞪得血红，“谁说的？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跟我对质！粮食怎么分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老算盘！你进来！把账本拿来！”

一直站在门外的老算盘听见后赶忙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边角卷起的账本。他走到桌前，把账本摊开，手指哆嗦着指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领导……领导您看，这是分粮的记录。按人头和工分结合，每家每户分多少，都在这儿。林福来家是分得多，可人家有功啊！野猪是福来带头打的，粮食是福来冒险去换的，人家还垫钱给二牛、狗娃治伤……多分点，不应该吗？”

“功是功，过是过！”戴眼镜的李副主任冷冷道，“就算林福来有功，那也不能掩盖你们私自处置集体财产的错误！更不能掩盖你王根生不顾村民安危、盲目组织危险活动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