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公社来人

林福来翻身坐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趿拉上炕边那双底子快磨平的布鞋，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

堂屋里，李秀兰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件旧衣裳，针线捏在指尖，却半天没动一下。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着，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有些单薄而沉重的轮廓。

“娘？”林福来轻声唤道。

李秀兰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惊醒了，缓缓转过头。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和忧虑，看见是儿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福来醒了？锅里温着糊糊，娘给你盛。”

“娘，您今儿没下地？”林福来走到母亲身边，也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秀兰摇摇头，嘴唇嚅动几下，欲言又止。她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拉住儿子的胳膊，手指冰凉，握得有些紧。

“福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村里出事了。”

林福来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出啥事了？您慢慢说。”

“昨儿夜里……不知道是谁把咱村打猎换粮的事儿给捅出去了。”李秀兰说着，眼圈就红了，“今儿天还没亮，公社就来了人，说是领导，一共四个，现在都在村委会开会呢。你根生叔一早就被叫去了，刚才你建军大伯路过咱家院门，偷偷跟娘说，里头吵得厉害……”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哽咽:“那些人……那些人说咱村侵吞集体财产，说你根生叔不顾村民安危，要给全村记过，还要取消咱们村今年的先进……娘听说，他们……他们还在打听你……”

李秀兰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这个平日里坚韧能干的农家妇女，此刻却像风雨中飘摇的芦苇，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支撑。

“他们问起你了，福来……”她抬起泪眼，死死盯着儿子，“娘知道你本事大，可这事儿……这事儿太大了！公社的领导啊！咱惹不起！你……你今儿就别出门了，在家待着，娘去地里，他们要是问起来，娘就说你不在……”

林福来静静听着，心里那根弦却一点点绷紧。他早料到这事儿瞒不住，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看来，村里还是有人眼红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触感冰凉。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头果然温着大半锅稠乎乎的玉米糊糊，表面结了层薄薄的“皮”。他舀了一碗，就着咸菜疙瘩，呼噜呼噜几口喝完，又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娘，”他放下碗，转身看向依旧蹲在门槛上抹眼泪的母亲，声音平稳而坚定，“这事儿，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