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国营饭店

六十年代初的县城，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陈旧。路上行人不多，个个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为生计操劳的痕迹。偶尔有辆牛车或者马车慢吞吞地走过，扬起细细的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煤烟味和尘土气。

国营饭店是栋两层的小楼，灰扑扑的外墙，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红星县国营饭店”几个大字。在这条街上算是比较气派的建筑了。不过此刻已是上午接近饭点的时候，门口却没什么人排队，显得有点冷清。

林福来把自行车停在饭店门口指定的停车处锁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步走了进去。

饭店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摆着十来张方桌和长条凳，桌子擦得还算干净，但不少凳面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的原色。墙上贴着些标语和伟人画像。此刻店里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都在安静地吃着东西，说话声也压得很低。整个大厅透着一股子……没什么油水的感觉。

一个穿着白色有点泛黄的工作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服务员正靠在柜台后面，有点无聊地用抹布擦着已经很干净的台面。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林福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没什么热情：“同志，吃饭吗？这边坐。”声音也是平平的。

林福来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柜台前，目光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用毛笔字写在红纸上的菜单。菜单很简单，大部分字迹都有些褪色了。

“同志，我想看看菜谱，有没有什么肉菜？想打包两份。”林福来客气地问。

女服务员一听“肉菜”和“打包两份”，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歉然。她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声音压低了些：“同志，实在对不住。肉菜……咱这儿现在没有。别说红烧肉、回锅肉了，就是肉丝炒个青菜，都半个多月没见着了。供应不上啊。”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好像自己也馋肉了。

林福来心里早有预料，但还是配合地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样啊……连一点肉星都没有？我还想着去看看受伤的工友，带点好的。”

女服务员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没有。现在每天就供应些素菜，白菜、萝卜、土豆丝，偶尔有点豆腐就算改善伙食了。馒头窝头管够，但细粮也得有粮票才行。您要是看工友，带点馒头、炒个素菜也行，咱这儿手艺还行。”

林福来故作沉吟，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左右看了看，凑近柜台，声音压得更低：“同志，我家里……倒是有点肉，是村里分的一点野猪肉。你看，我能不能把肉拿来，请咱们饭店的大师傅帮忙加工一下？加工费我照付，粮食和钱票也都按规矩来。我就想给我那俩工友做两份红烧肉补补身子。”

“野猪肉？！”女服务员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林福来，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你……你真有两份红烧肉的野猪肉？”这年头，别说野猪肉，家猪肉都金贵得要命！她在这国营饭店干了两年了，就没见过私人能拿出这么多肉来加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