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香!真他娘的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猛地一把抓起了其中一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与他平日里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拧开瓶盖的动作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笨拙,瓶盖与瓶口摩擦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并不算响亮,但在林满仓听来,却宛如仙乐!
紧接着,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辛辣与芬芳的独特酒香,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精灵,猛地从瓶口喷薄而出!那香气霸道而凛冽,瞬间就驱散了院子里柴火、泥土和饭菜的混杂气味,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林满仓陶醉地闭上眼睛,把鼻子凑近瓶口,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享受表情。
“啊——!”
他长长地、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大半辈子清贫劳作中对“好日子”那点微末想象的具象化,对孙儿出息的骄傲,以及此刻唾手可得的、极致的口腹之欲的满足。
“香!真他娘的香!”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这才是酒!正经的粮食精!”
奶奶王秀英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老头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也软成了一滩水。她知道老头子好这口,也知道他这辈子没尝过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她没出声制止,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转身进了厨房,假装忙碌,实则给老头子留出了这点独享喜悦的私人空间——顺便,她也想听听动静,别让他真的一口气喝多了。
林满仓哪里还忍得住?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确认院里院外确实没人(除了厨房里的老伴),便像做贼似的,蹬蹬蹬快步走到屋檐下那张他常坐的、被磨得发亮的旧竹椅旁,一屁股坐下。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其实是从旁边窗台上)摸出一个他平时喝水的、缺了个小口的粗瓷茶缸——这茶缸他用了十几年,缸壁积了厚厚的茶垢,平时看着脏兮兮的,此刻却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玉杯”。
他小心翼翼地将西凤酒瓶倾斜,清澈透明、微微挂壁的醇厚酒液,如同一条细小的、泛着光的琥珀色溪流,缓缓注入茶缸底部。他倒得很慢,很专注,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上涨的液面,生怕洒出一滴。倒了约莫有茶缸三分之一的高度,他便立刻停手,迅速拧紧瓶盖,然后将酒瓶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端起了那盛着“琼浆玉液”的茶缸。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又凑到缸口闻了闻,再次确认这令人魂牵梦萦的香气。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照着他微微颤抖的、端着茶缸的手,也照亮了茶缸里那汪诱人的液体。他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期待和压抑不住的渴望。
终于,他端起茶缸,送到嘴边,先是极小口地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