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建国的委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晨光熹微,薄薄的雾气如同轻纱般笼罩着红星村,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村庄。林福来习惯性地早起,刚推开自己那屋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被门槛外蹲着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是父亲林建国。
只见他披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蜷缩着蹲在屋檐下的石头台阶上,嘴里叼着那根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老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只是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平日里要么严肃、要么带着憨厚笑容的古铜色脸庞上,此刻却明晃晃地挂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委屈,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眼神望着院子里觅食的母鸡,空洞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那神态,活像是被小伙伴抢了心爱玩具却没处说理的五岁娃娃,与他那高大壮实、常年劳作的身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萌。
林福来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连忙几步跨过去,蹲下身关切地问道:“爹,您咋蹲这儿了?大清早的,地上凉,出啥事了?跟娘拌嘴了?”
林建国听见儿子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抬起眼皮看了林福来一眼,那眼神里的委屈更浓了,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出来。他重重地“唉”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石阶上磕得邦邦响,仿佛那石阶跟他有仇似的。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七分心疼、三分控诉的语气,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屋里人听见:
“还不是你昨天给的那俩‘金疙瘩’……”他咂咂嘴,一脸肉痛,“你娘……你娘她不知道咋就瞧见了!今儿天还没亮透,她就摸到我藏烟的地方,把那盒……那盒就抽了一根的‘中华’……给……给没收了!”说到“没收”两个字,林建国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像是被剜了心头肉。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试图让儿子明白那损失有多么惨重:“就一根啊!福来!爹就昨晚在院子里,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地嘬了那么一小口!还没品出个啥神仙味儿呢!那烟……那烟屁股爹都没舍得扔,藏得好好的……结果……结果全让你娘给一锅端了!说是这玩意儿太金贵,抽了折寿,还得攒着换钱……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委屈得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看着父亲这副如同孩童般告状的模样,林福来先是愣住,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喉咙眼。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才勉强把那即将冲出口的大笑给压了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起来。
好家伙!他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父亲,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眼睁睁看着母亲李秀兰同志,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视若珍宝的“干部烟”收缴归公,而他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充满了喜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