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签的人

第二天早上九点，郑师傅去了派出所。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老周陪他去。

但老周只站在门外。

郑师傅自己进去。

他带着文件袋。

里面有：

703复印件。

旧账页打印件。

第一次咨询登记单。

车辆停派聊天截图。

还有方岩整理出来的时间线简版。

那张简版很干净。

没有情绪。

没有推测。

只有时间、事件、证据来源。

方岩说：

【警察最怕你讲故事。】

【你要给他能看懂的顺序。】

这句话被老何抄在本子上，念了三遍。

郑师傅进去以后，老周发来消息：

【他手没抖。】

我看到这四个字，心里松了一点。

半个小时后，老周又发：

【民警收了材料。】

【说会核实。】

【让郑师傅保持电话畅通。】

没有立刻立案。

没有当场抓人。

没有热血反转。

但材料进去了。

这就够了。

因为以前这些东西只在司机嘴里、旧手机里、愧疚里。

现在它们有了编号。

有了接收人。

有了下一步。

十点二十，郑师傅走出派出所。

老周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郑师傅站在门口。

人还是瘦。

肩也还是塌。

但他手里的文件袋空了一半。

像终于把压在身上很久的一块东西，交出去了一点。

十点四十，宏盛内勤给郑师傅发消息。

【今日下午可安排备用车一辆，请准时到场交接。】

郑小川看到截图，直接在群里发了十几个感叹号。

【恢复派车了！】

老何跳起来。

“我就说他们怂了！”

我说：

“不是怂。”

“那是什么？”

“是暂时不想把事做死。”

周晚晴点头。

“材料进了派出所，他们现在再继续停派，风险变高。”

老何想了想。

“那不还是怂？”

李姐说：

“你理解成怂也行。”

老何满意了。

可我心里没有轻松太多。

因为王宏盛还没有出场。

梁德发也没动。

邹婷不愿具名。

旧账照片只是路径，不是锤死谁的刀。

我们只是把郑师傅从最危险的位置往外拉了一步。

但这一步，已经够这本书收一口气。

下午一点，郑师傅换了备用车。

不是703。

是一辆旧一些的白色面包车。

车况一般，但座椅稳。

郑师傅绕车检查了三遍。

老周在旁边看着。

“你现在比检测站还认真。”

郑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怕了。”

我说：

“怕是好事。”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

“不怕的人，才容易签不该签的字，开不该开的车，接不该接的活。”

郑师傅点点头。

他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前，他忽然又下来了。

走到我面前。

“陈师傅。”

“嗯？”

“我以前觉得，跑车的人不能想太多。”

“想多了就跑不动。”

他看着那辆备用车。

“现在我觉得，还是得想一点。”

“想什么？”

“想清楚自己怕什么。”

“怕没饭吃。”

“怕被停派。”

“怕得罪人。”

“怕别人说我不懂规矩。”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但更怕出事以后，家里人连真相都拿不到。”

我没有说话。

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去跑车了。”

这一次，他不是被逼着去的。

是自己上车的。

系统提示浮现：

【郑师傅节点：阶段性稳定。】

【状态：恢复出车。】

【提示：被渡者不是永远需要被扶。】

【有一天，他会自己系好安全带。】

郑师傅开车离开充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