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肉机床！大国工匠的绝对领域

他不再去看那块千分表上的刻度。在这个微米级的微观世界里，肉眼的判断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完全将身心沉浸在手里那把钢锉上，用几十年在车床边磨练出来的恐怖肌肉记忆，去感知锉刀传来的每一丝微小的震动。

“沙——沙——”

哪里的阻力大了一分，哪里的金属声音闷了一丝，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并在下一个推拉的动作中，将那微米级别的凸起无情地切削掉。

这是一种技近乎道的恐怖直觉！这是老一辈重工汉子用血汗浇灌出来的绝对领域！

贺惊蛰站在几步开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懂行，所以他更清楚老常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哪怕只是手腕多用了一两的力气，或者锉刀的倾角偏了半度，这根价值连城的特种钢毛坯就会彻底报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没有人去吃饭，也没有人离开。大家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见证着这场人类肉体与机械极限的硬核对抗。

五个小时、八个小时、十二个小时……

老常依然保持着那个扎实的马步姿势。他的汗水早就湿透了那件单薄的汗衫，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发力，陈旧的断指创口被锉刀柄磨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血水混着金属粉末，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铁垫板上，触目惊心。

“常师傅，歇会儿吧！”赵铁生看得眼眶发热，忍不住出声劝阻。

老常就像一尊没有痛觉的钢铁雕像，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还没有磨平的曲轴骨骼。

整整十四个小时。

当车间窗外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老常推拉锉刀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那犹如枯木般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当啷！”

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钢锉，从他鲜血淋漓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

老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双手死死地撑着台虎钳的边缘，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根散发着完美镜面光泽的曲轴。

他赢了。他用中国工人的硬骨头，硬生生地啃下了这块连洋机器都觉得棘手的硬骨头。

车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常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同样双眼通红的赵铁生。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

“赵总工，你马上过来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