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煤油灯下的手工作坊,双喇叭诞生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贺惊蛰呼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发现苏半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炕墙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物理书。
贺惊蛰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好,又把滑落的棉服重新给她盖严实。
也许是动作惊醒了她,苏半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木头箱子上。
“这就是……你用那些废铁做的东西?”苏半夏惊讶地坐直了身子。
贺惊蛰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盘磁带。
这是他昨天在县城黑市巷子口,花了两块钱从一个倒爷手里买来的。港台走私过来的翻录带,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邓丽君”三个字。
“咔哒。”
贺惊蛰按下木箱中间的自制卡带槽,将磁带放了进去。
接着,他插上电源,按下了那个用废旧塑料磨出来的播放键。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一阵轻柔的吉他前奏,从左右两个巨大的纸盆喇叭里同时流淌出来。
伴随着前奏结束,一道甜美、清澈、带着丝丝哀愁的女声,瞬间填满了这间漏风的土屋。
“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
“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
(邓丽君《千言万语》)
苏半夏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么清晰、这么有层次感的声音。
大队广播站那个破喇叭放出来的声音,总是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和沙沙的杂音。可眼前这个木箱子里传出的歌声,就像是歌手正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耳边轻轻哼唱。
高音清脆,低音浑厚。两个喇叭营造出的立体声效果,在1979年的这个清晨,对苏半夏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听觉冲击。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木箱,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红。
在这个每天为了几个工分累死累活、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的年代,这样美好的音乐,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好听吗?”
贺惊蛰靠在桌沿上,看着她呆滞的模样,轻声问道。
苏半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起头,看向贺惊蛰的眼神中,除了震撼,还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崇拜。
这个男人,用一堆两毛钱一斤的破烂,给她变出了一个奇迹。
贺惊蛰走上前,按下停止键。
歌声戛然而止。
苏半夏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这台机器的外壳太粗糙,留在家里用不合适。”
贺惊蛰从床底翻出一块洗干净的旧黑布,动作利落地将这台笨重的双喇叭包裹起来,用绳子扎紧。
他单手拎起这台足有十几斤重的机器,眼神中透着属于商人的锐利。
“你在家把门锁好,安心看书。锅里有我热好的白面馒头。”
贺惊蛰推开门,冷冽的晨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我去一趟县城的鸽子市。今天中午,我带一台崭新的燕京牌收音机回来陪你听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