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上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赵三爷账本影印件。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他指着第四行。
省城某药材贸易公司，大额往来记录，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陈山扫了一眼，那个数是该公司全年营收的两倍。
王刚翻到下一页。
工商登记摘要。
法人代表一栏。
姓马。
王刚一掌拍在桌面上。
搪瓷缸子蹦起来半寸高，茶水泼了半截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淌，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我他娘的……”
他咬着后槽牙。
从抽屉里翻出陈山上次留的座机号码，跟账本上联系电话并排摆在一起。
同一个区号段。
王刚攥着两张纸，指节发力纸面都皱了。
“翻了三遍账本，三遍！”
他声音沉得发哑。
“光盯着往下走的线，赵大江刘麻子胡老六一路往下剁。上游这条……一直没腾出手查。”
陈山靠椅背没动。
等他骂完了才开口。
“偷猎链从底下拆，执行的进去了，传话的进去了，出钱的也进去了。拆到胡老六断了，上游一直是问号。”
他伸手点着石头画的那条虚线。
“赵三爷跟他有资金往来，链条断了他拿不到货。换个面目从药材采购商的口子重新接近黑瞎子沟，问产地是找货，追问退伍兵是找人。”
停了一拍。
“他不是来买蛙油的，是来找断了他盘子的人。”
王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回去。
手指头点着账本影印件上那行大额往来。
“上游那笔钱流向太干净了。”
他声音压下来。
“中间走了三层转账，每层都是正规对公账户。像有人专门洗过。”
陈山没接这句。
话锋一转。
“栓动加镜那个案子，什么进展了？”
王刚沉默了两秒。
拉开桌面左侧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贴着“未结”红标的薄档案袋。
“枪是无编号民间改装，栓动猎枪底子，加焊瞄准镜座。工艺不是土作坊能出的，手艺有门槛。”
他翻开第一页。
“子弹口径跟省城黑市走私弹吻合，但枪没截到，弹壳没留下，现场指纹被风雪覆盖。”
顿了一拍。
“人没归案。”
三个字搁在桌面上。
陈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膝盖上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王刚合上薄档案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残雪化了大半，墙根底下还留着一条白边。
他转过头盯着陈山。
“如果马总是上游大鱼，赵三爷胡老六都只是他伸出来的手指头。”
手指点着桌面上射手特征分析那页。
“手指头剁了，他还有别的手。”
声音沉到两人之间。
“能用改装栓动加镜在风雪里打出那种精度的人，不是街上拉来的混混。”
他盯着陈山的眼睛。
“马总手底下不会只有一个持枪人员。”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墙上挂钟秒针嘀嗒嘀嗒。
王刚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翻出空白立案登记表，笔尖落纸。
马总，省城某药材贸易公司法人，涉嫌与赵三爷案上游资金链关联，涉嫌指使人员非法侦察巡护区。
填完，签字，盖章，夹进卷宗。
“座机号今天递省厅，查实控人、股东结构、近三年资金流水，外貌车辆同步备案。”
他把卷宗合上搁回铁皮柜。
“但查需要时间。”
转过头。
“在这之前，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