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秋风起,各自磨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铅笔头在箭头底下加了一行:"不举报山货,不查合同,举报违建木屋和私挖水池,引清查组上山。"
搪瓷缸灌了一口,茶叶沫子苦得龇牙,但这回没皱眉,嘬了嘬牙花子,品出甜头了。
......
当晚赵大江破天荒没在家吃饭,蹬车去了镇东头老字号饭馆"东北一家人",特意选平时来,避熟脸。
角落位子坐定,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份,一瓶北大仓,独自倒了一杯。
北大仓喝了小半瓶,门帘掀开进来一人。
精瘦,皮夹克,铜扣擦得锃亮,头发往后梳得油亮,走路脚步极轻,进门目光先扫一圈馆子角落,才走到吧台跟老板娘搭话。
口音不是本地的,带省城卷舌音但不标准,在好几个地方混过的杂糅腔调。
"老板娘,有没有本地产的野山蘑菇?干的也行,收购站价格太死了,我从省城来专门做山货收购,想找优质货源长期合作。"
顿了一下。
"叫胡老六。"
赵大江嘴里的花生米嚼了两下,终于咽了,没动,在角落又坐了五分钟,观察。
胡老六吃面利索不粗鲁,手指修长干净。
左腕电子表不是杂牌也不是好表,整个人在"精明"与"体面"之间找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省城二道贩子——手里有收购站够不着的私人渠道:
酒楼、药材行、出口商,利润空间比正规体系宽得多,价格给得起。
赵大江把杯里最后一口北大仓灌下,拎酒瓶走到胡老六桌前,脸上表情丝滑切换,三角眼眯出三道笑纹。
"兄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赵大江,靠山屯的,我做东,咱喝两盅。"
......
胡老六抬头打量不到两秒,嘴角翘起。
"靠山屯的?胡老六,赵大哥坐。"
对坐碰杯。
赵大江先聊了十分钟闲篇.
靠山屯位置、后山地形、长白山这一带山货品种,每句都是面上常识,但他把"村支书"身份亮了出来,让对方知道他在本地的信息覆盖面。
胡老六花生米一颗颗扔嘴里,每次赵大江提到"品质""量大",剥花生的手指停顿不到半秒。
赵大江把细节全收进三角眼,火候到了,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半度。
"兄弟,我们靠山屯后山那片林子,牛毛广、松子、干蘑菇、林蛙,品相顶尖的货,别处弄不到的,我们这儿有。"
胡老六手指停了整整两秒:"赵大哥手里有货源?"
赵大江摇头,端起酒杯在嘴唇边晃了晃,三角眼里蒙了两个月的灰,在昏黄白炽灯下彻底掉净了。
"我手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手里有。"
胡老六放下花生壳,手指无声敲桌两下:"说说看。"
赵大江没说陈山名字。
用整整一杯酒的工夫,极克制地勾勒轮廓.
后山有个退伍兵,一人在深山搞了不小的产业,山货品质好得吓人.
县城收购站站长亲自给顶格价,每次几百斤还有源源不断的量,但这人不跟村里合作,不走村委会渠道,自己闷头干闷头卖。
每句话经过精确设计.
"品质好"引兴趣,"不走村委会渠道"暗示可操作空间,"自己闷头干"暗示供应链没有壁垒保护。
胡老六重新点了根红梅,烟雾遮住表情,但搁在桌面的左手停止敲击,手指收拢轻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