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有多少要多少，绝不压价！

夜里，蛙池边的虫鸣断断续续。

陈山坐在马扎上，指尖夹着大前门，火星忽明忽暗。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在鞋底碾灭，站起身冲石头偏了偏头。

两人走到木屋后门。

铁锹翻开倒伏老椴树的根坑。

枯枝败叶和腐殖土一锹一锹掀掉，两层油布揭开。

十个裹了三层防水的编织麻袋码在底下，整整齐齐。

合力往外搬。

一袋一袋扛到院子里。

嘉陵重机停在院子正中。

旁边多了一个加固铁斗，粗钢筋骨架，焊点打磨平滑。

十个袋子分上下两层码进铁斗，尼龙绳从底座穿过，交叉拉紧，打下死扣。

陈山拍了拍铁斗边框。

纹丝不晃。

他跨上车，扭头看石头。

"明早走。天亮出发。你守着营地。"

石头点头。

从胸口内兜掏出钢笔，拔开帽，在笔记本上落了一行字。

陈山没急。

回屋睡了。

清早。

天光大亮。

陈山灌了半搪瓷缸凉白开，拍了拍钉子的脑袋，跨上嘉陵。

拧钥匙，引擎轰鸣。

这回没走兽径。

重机直接从营地正门驶出，沿后山土路大大方方往县公路方向开。

路过村口那几棵老榆树拐弯处，赵四蹲守的花岗岩上空空荡荡。

卡通熊猫作业本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了。

陈山油门没松，一路畅通无阻地碾上县公路柏油面。

帆布马甲内兜里，护林员巡护证和采集许可证叠在一起。

县林业局的钢印鲜红。

方圆二十公里，白纸黑字。

这条路，现在是他的正路。

天边灰白色还没完全褪干净，县城街面上人影稀疏。

嘉陵重机拖着铁斗突突突开到土产收购站大门口，稳稳刹住。

值班室门推开。

过磅员小吴正啃着包子。

抬头一瞅，军绿夹克，重型摩托，铁斗里码着鼓囊囊的麻袋。

包子往桌上一丢。

小吴转头就朝院里楼上跑，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站长！靠山屯那位爷又来了！"

没过两分钟，披着灰夹克的周站长满脸带笑，步履匆匆地迎了出来。

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但衣扣系歪了一颗，显然是从办公室里弹射出来的。

"小陈兄弟！起这么早啊！"周站长隔着老远就伸手。

陈山跟他握了握。"趁天凉赶路，不耽误事。"

"走走走，里面说！"

验货区灯泡全打开了。

嘉陵连着铁斗推到分拣台边上。

周站长掏出烟点上，搓了搓手。

笑容收了三分，换上买卖人的面孔。

"兄弟，咱也不绕弯子。按这行老规矩，头茬走完之后，连阴天出来的尾货，品相上肯定得打个折扣。太阳晒不透，颜色发灰发黄，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吸了口烟，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

"这价格我顶多给你开到四十。老哥已经是看交情了。"

陈山一句话没分辩。

他从马甲兜里掏出瑞士军刀，手腕一转弹开刀刃。

大步走到铁斗旁，干脆利落挑开最上面一袋的粗绳。

"规矩我懂。您先掌眼看看货。"

周站长走过去。

手伸进袋子深处，抓了满满一把牛毛广出来。

凑到灯泡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