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建议你自己拿回去,丢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陈山侧头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从桌边拿起那只旧信封,递过来。
陈山接在手里。两根手指捏着信封边角,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嗑。嗑。
信封里硬卡纸碰桌沿,发出闷实的响。不是纸的声音。是比纸硬得多的东西。
赵大江的三角眼死盯那只信封。
陈山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朝下。
第一份滑出来。
蓝底白字硬卡纸。
县林业局《林副产品采集许可证》。
钢印压着照片。公章鲜红。
陈山用两根手指夹着证件边角,轻轻搁在赵大江那张通知上方。
蓝底白字盖住了红头文件。县林业局的圆形公章,正好压在村委会红章上面。
第二份。
护林员巡护范围确认书。签章单位——县林业局资源科。巡护范围一栏,四个字加一组数字。
方圆二十公里。
搁在第一份上面。
两份县级文件叠压村委会通知。
县章压村章。
赵大江瞳孔缩了。
他抓起确认书。翻过来。翻回去。签章、日期、公章。鲜红刺眼。
手指摸过钢印凹痕,指腹感受到纸面那圈压出来的弧形字迹。
放下。
拿起许可证。
翻开。
“许可区域:以黑瞎子沟沟口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林区。”
“年费:六十元。已缴三年。”
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五秒。
翻过来。背面贴着收据三联单。一百八十元。县林业局财务专用章。
赵大江把许可证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两遍。
找格式漏洞。
省林业厅统一制式。表头印刷体。编号连续。
找签章问题。
资源科经办人签字。科长审批签字。局章。钢印。
找任何能说“这是假的”的破绽。
没有。
他脸上的颜色开始掉。红色从颧骨褪下去,白色从嘴角往上爬。
老刘端着算盘,视线从证件移到被压在最底下的村委会通知上。
那张他亲手誊写、赵大江亲手盖章的通知,此刻被两份县级文件压得严严实实,连红头都露不出来。
老刘的手指悄悄从算盘框上缩回去,攥住了自己袖口。
陈山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咬得极清楚。
“我的采集范围是县里定的,费用交给县林业局,六十块一年,收据在这儿。”
手指点了点许可证背面的三联单。
“巡护范围也是县里定的。方圆二十公里。你那个村集体山林在我这二十公里里头占多大地方,你自己心里有数。”
停了一秒。
“村集体的山林归村集体管没错。但县林业局批的林区归县里管。这道理你比我清楚。”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弹桌上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村委会通知。
纸面一颤。
“赵支书,你这个通知——”
声音往下沉了半寸。
“建议自己拿回去。别让镇里的人看到。”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重,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棱角。
“丢人。”
木屋安静了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