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赵大江的三把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两人没点灯。开山刀和铁锹在根坑侧壁交替下去。腐殖层松软,底下碎石和硬土。
半米深度刚好。
坑底铺了一层拳头大小的碎石做排水层,十只三层防水的编织麻袋逐一码进去。
两层油布覆上。枯枝断叶盖了厚厚一层。最后从旁边铲了两锹腐殖土撒匀。
石头蹲在坑沿边,军靴踩了上去。脚感绵实,跟周围地面一模一样。
他又退后五步。月光底下看过去,根坑堆着乱七八糟的枯枝败叶,跟整片林地没有任何区别。
回到木屋。
石头把蛙池账册、果树苗栽种记录摊在桌面上。
墙上挂了几张不值钱的狼皮。角落56半、帆布包、蜂窝煤炉子、搪瓷缸、马扎。
干干净净。
没有麻袋。没有编织袋。没有化肥袋。没有晾晒架。没有一片牛毛广碎渣。
石头合上笔记本,扣紧钢笔帽。
“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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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陈山蹲在蛙池边,手指探进水里试温。石头在木屋整理账册。
【万兽心灵网络】锁定小白。高空画面投射。
村口方向,赵大江蹬着那辆永久自行车驶出村委会院子。
后座夹着一只人造革公文包,皮面开裂,拉链发亮。
身后步行跟着老会计刘叔,怀里抱着算盘,胳膊底下夹一本泛黄的账本。
再后面——赵四,缩着脖子,步子碎得跟踩蚂蚁。
三人沿土路直奔后山方向。
陈山从蛙池边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泥水,走到木屋门口。
声音不高不低:“来客了。”
石头搁下钢笔,起身。
钉子趴在门口草垫上,两只耳朵唰地竖起来。低吼从喉咙底部滚出,闷沉沉的,像磨盘在转。
......
铁丝网门外。
永久自行车靠在路边树干上。赵大江站在铁丝网门前两米处。
中山装第一颗扣子系着,额头一层细汗。公文包夹在腋下。
老刘缩在他身后半步,算盘珠子碰着账本封面轻响。
赵四在十五米外停住了。
铁丝网立柱上那道新鲜虎爪痕钉在他正前方。
深入木质层的五道沟槽,边缘翻着白茬。那天榛子丛里那声虎啸自动在脑子里炸开。
他的腿不听使唤。退到路边老桦树后面,整个人贴着树干,死活不挪步。
赵大江回头看了一眼。
“废物。”
嘬了下牙花子,领着老刘继续走。
铁丝网内侧,钉子已经扑到网面前疯了似的犬吠。牙齿呲着,口水甩在铁丝上。
石头走到门内侧两米处站定。没开门。没说话。疤脸对着铁丝网外面的三角眼。
赵大江的目光在石头脸上停了一秒。那道疤从眉骨横到颧骨,在正午日光底下呈暗灰色。
他移开视线,扯起嗓子:“叫你们陈山出来。我来看看蛙池修得怎么样。正经公事。”
铁丝网嗡嗡响。钉子没停。
石头没动。
十几秒。
陈山从蛙池方向绕过来。袖子卷到肘部,小臂上沾着泥水。走到铁丝网门前,弯腰拍了拍钉子脊背。
掌心压实。钉子犬吠收为低吼,蹲回草垫。耳朵没耷拉。
陈山拨开门上铁丝扣,侧身让出通道。
“赵支书来视察,辛苦了。进来坐。”
......
赵大江迈过铁丝网门的时候三角眼已经开始扫了。
蛙池。石坝齐整,水质清亮。
果树苗。四排成列,每棵间距一致,长势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