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路一露，就该勒了

石头握着钢笔帽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明白。

两百斤顶级干货进了县城收购站，不是投进深井，是投进了一个有台账、有经手人、有嘴的系统。

周站长嘴紧不紧另说，过磅登记的人、仓库分拣的人、装车发运的人，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张嘴。

赵大江的触角不够长没关系，刘麻子的够。

那条老泥鳅在收购系统里爬了十几年，哪个站点没有点熟脸？

陈山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目光越过铁丝网投向山脊线后方夏夜浓稠的墨蓝色。

那双眼里没有侥幸。

……

县城。

土产收购总站。

刘麻子蹬着那辆掉了半截挡泥板的二八大杠到了大门口。

皱巴巴的蓝布工装，腋下夹了半条红梅烟。

门卫认得他。

镇上收购公司的老油条，每季度来总站对账跑腿是常事。

没拦。

刘麻子没直接去档案室翻台账。

他拐进收购车间后面的值班室，推门进去。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圆脸，头发剃得短短的，脖子上挂一根红绳——小吴，总站刚分来不到两年的学徒工，平时负责过磅登记和仓库分拣。

去年中秋刘麻子来总站对季度报表，请小吴在食堂吃过一顿饭，席间拍着人家肩膀叫"兄弟"。

小吴那时刚来，人生地不熟，记住了这份热情。

刘麻子把半条红梅拆开，抽出一盒拍在桌上推过去。

小吴摆手说不抽。

刘麻子笑嘻嘻地塞进小吴抽屉里，"拿着，不抽留着送人。"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食堂伙食。

话头一拐。

刘麻子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铅笔头在手里转了一圈。

"小吴兄弟，我们镇上公司在做半年度山货品种统计，你帮哥看看最近总站收了哪些大宗品种，量大的报一下。"

小吴没多想。

翻开值班台上的入库登记簿，一条条念。

蘑菇多少斤。

木耳多少斤。

刘麻子的铅笔头跟着记。

记到牛毛广那一栏，笔尖顿了。

小吴念到这里语气变了，带着明显的佩服：

"这个牛毛广，前两天刚进了一批大货。两百多斤！品相好得不像话，周站长亲自验的货，当场拍板给的顶格价。

我在总站干了快两年，头回见周站长对散户的货这么上心。"

刘麻子的铅笔头在纸面上多画了一道横线。

"哦？谁送来的？哪个村的？"

小吴挠了挠后脑勺。

"具体哪个村我不知道，登记簿上也没写详细地址。但我记得那人骑一辆摩托来的，那车排气管声儿老远就听着了。

人长得挺精神，年轻小伙子，穿个军绿色夹克。"

刘麻子的铅笔头折了。

他捏着断成两截的铅笔，脸上的笑纹丝没变。

"重型摩托……年轻小伙子……军绿夹克……还有呢？"

小吴又想了想。

"周站长跟他聊了好一会儿。我在门口没听全，就听见那人说'后面还有，量比今天大'。

周站长送他出来的时候态度特好，站在门口看着人家骑摩托走了才回来。"

刘麻子把断铅笔揣进兜里。

骑重机。

军绿夹克。

年轻人。

山里来的。

两百多斤顶级牛毛广干货。

后面还有大货。

每一条线单独看都是模糊的。

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名字。

靠山屯方圆几十里，骑重型摩托进山的年轻人只有一个。

刘麻子没在值班室多坐。

起身拍了拍小吴的肩膀，"兄弟，帮大忙了。"

出了值班室。

经过收购车间大门的时候余光往里扫了一眼。

车间角落码着几只鼓囊囊的编织麻袋，扎口绳勒得死紧。

同款麻袋。

同款化肥袋。

跟大壮在镇上农贸市场买的那批包装物料一模一样。

刘麻子的脚步快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