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灶口为什么不朝林子

那里有一个v字形的分流纹，水面压低了一截，白沫在那个点上堆了薄薄一层。

水下有东西。

话还没出口，筏子一头撞上去。

“砰”

声音闷，沉。

右侧粗木杆正面磕在水下那块石头上，整个筏身被弹起来，翻转了四分之一圈。

麻袋的捆绳被磕松了一股，沙袋在筏面上滑出去半截，眼看要落水。

石头扔下笔记本，一步跨到水边，一把抓住筏子尾端的绳头，脚蹬岸边岩石，上身往后坠，拽。

绳头绷得发颤。

翻歪的筏子被一点点拽正了。

陈山已经趟进水里。

军靴踩进溪底，水漫到膝盖处，他弯腰，右手伸入水下，掌心按上那块石头。

花岗岩，棱角利，顶部距水面不到五公分，刚好卡在水流白沫底下。

从岸上看，水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种东西，不踩上去不会知道它在那里。

今天用空载筏子踩着了，比满载实货时踩着，强太多。

陈山起身上岸，从背包侧兜里摸出铁锹，走回去，锹刃伸进水下，抵住那块花岗岩左侧底部，发力。

三下撬松，第四下，石头从河床里翻倒，被水流冲着滚了两米，卡进河道边沿的卵石堆里，彻底出了正道。

陈山抽出铁锹，掸了掸水渍。

石头已经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蹲在水边把翻歪的那页重新理平，补记数据。

山谷切口段。

流速骤增。

水下暗礁一处，直径约三十公分，顶部距水面五公分以内，v形分流纹可识别。

已清除。

他抬起头，目光沿整段溪流扫了一遍。

“从谷地边缘到拦截点，全程只发现这一处暗礁。”石头合上笔记本，声音很平。

陈山点头。

大壮把那根拨筏用的树枝扔进灌木丛，往军靴底上跺了跺泥水。

瞥了一眼石头记的本子，压低声音：“哥，这些数，有啥用？”

石头抬眼看了他一下，翻开笔记本，把从入水点到此处的全部数据摊在大壮面前。

流速、吃水、卡口位置、暗礁坐标，每一个数字后面跟着括号，括号里是这个数字对应的实际含义。

“漂一趟记一趟，三趟之后，哪段水急、哪段容易偏、几斤的货配几根木杆才能控住吃水，全有数。”

石头把本子合上，“记明白了，以后漂货不用人全程跟，省人力。”

大壮愣了两秒。

“……这还能这样？”他喃喃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山已经走到筏子旁边，把松掉的那股捆绳重新拉紧，打死扣。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目光从上游入水点一直扫到下游方向。

暗礁清了，卡口过了，整条水道今天趟了一遍，窟窿全摸清楚了。

剩下的事只有一件——真刀真枪采货、晾货、装袋、下水。

牛毛广的采收窗口还有将近二十天。

够用。

老黑在溪边蹲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干了件自己的正事。

它翻出一块板岩底下藏着的一窝溪蟹，巴掌拍下去，十几只螃蟹四散乱爬，它挨个按住，嘎嘣嘎嘣嚼得满嘴冒泡，表情专注且心满意足。

大壮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一堆螃蟹，又看了看兜里剩下的半块锅盔。

锅盔赢了。

次日天没亮透，三人再次出发。

陈山背56半走第二个位置，老黑在前方兽径上碾路。

几百斤的体量踩过灌木丛，枝条碎裂声闷沉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