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截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盛夏七月,东省乡下日头毒得吓人。
毒辣的太阳,一点风都没有,土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都发烫。
田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叶子卷成卷,无力耷拉着。
整整一个多月滴雨未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庄稼人一辈子盼的就是风调雨顺。
可今年天公不作美,河道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原本潺潺流淌的河水,如今只剩下细细一股,勉强顺着渠沟往下。
大坝生产队守在下游,水源全靠上游清水大队那段河道分流。
往年两村虽不算和睦,却也守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共用一条河,平分山水,谁也不刁难谁。
可今年不一样。
旧恨未消,又添新怨,清水大队摆明了要借着干旱,狠狠拿捏大坝生产队。
守渠的村民们已经熬了好几日。
不分昼夜,三班轮倒,男人扛着铁锹守主渠。
妇女和半大的孩子分散在各处支渠、小出水口,盯着上游清水大队的动静。
白日里顶着毒日头暴晒,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结盐霜;
夜里趴在渠埂上,蚊虫成团围着人咬,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得立马抄起铁锹跑过去查看。
人人眼底都挂着红血丝,脚步虚浮,脸上满是疲惫与焦灼。
可即便这样,依旧防不住清水大队的小动作。
他们像是摸透了大坝守渠的规律,专挑换班空档、夜半人困的时候下手。
从不聚众堵主河道,只挑那些偏僻隐蔽的小岔口、暗沟渠,三五个人悄摸摸摸过来,搬石块、兜泥土、捆上枯树枝,三两下就把水口堵得严严实实。
等大坝这边得到消息赶过去,水流早已断了大半,又得费劲刨土清石,折腾大半天才能疏通。
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大队部里,几个干部都愁眉苦脸的围坐一圈,大队长抽着旱烟,眼神发虚,脑子里全是,怎么办?该怎么办?
吴会计一向性格温和,这会都难得沉了脸。
张大江眼神发狠的擦着手里的大刀。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冲,他把手里的擦刀布往桌上奋力一甩,“干!清水大队敢截咱们的水,这可是生死大仇了!
干他丫的!老子揍不死他们!”
现在天气热,正是地里缺水的时候,对方敢从上游堵住水流,这就是打着要他们没水可以浇灌去的。
地里没水,庄稼怎么长?光靠老天爷赏脸怎么够?
这几天他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的守着水,心情已经是烦躁到了极点了。
这是要渴死他们的庄稼,说是生死大仇,一点都不为过。
王主任也是一脸愁容,“大江大河带着人这样连轴守着也不是个事,人身体会扛不住的。
咱们还是派人去和他们好好谈谈才行。”
几个小队长也是愁得很,地里的庄稼长势正好的时候,那边缺德的时不时断水,换谁不恼?
大队长磕了磕烟杆子,吐出一口长长青烟。
“他们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想要报复咱们。”
大坝靠着这批化肥,抓紧养肥荒地,平整土地,一点点把贫瘠山地改成良田。
反观清水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