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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太原出差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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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的冬天,风硬得能割脸。

陈砚洲站在出站口,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戴手套,指尖冻得发白。出站口的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扛编织袋的民工,抱孩子的妇女,拎公文包的小干部。他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又等了两分钟,沈静宜才拖着箱子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灰色围巾,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风把她的围巾吹散了,她腾出一只手去扯,箱子歪了,差点倒。陈砚洲走过去,一把扶住箱子,另一只手把围巾帮她按住。

“手冰的。”她缩了一下脖子。

“风大。”

他没松手,帮她把围巾绕好,塞进大衣领子里。动作不算温柔,但快,几秒就弄完了。沈静宜没动,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的手指。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看什么?”陈砚洲收回手,拉起箱子。

“看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殷勤了。”

“怕你冻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陈砚洲没理她,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轮子磕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响。沈静宜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大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膀宽,腰窄,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她看了几秒,快走两步,赶上去,走在他旁边。

“箱子我来吧。”她伸手去够拉杆。

“不用。”

“你手都冻红了。”

“红了也是我的手。”

沈静宜收回手,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刚整理好的围巾又吹散了。

酒店在办事处附近,不大,但干净。前台灯光明晃晃的,照得大理石地面像结了冰。

沈静宜办入住的时候,陈砚洲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墙上的价目表。大床房,三百八十八。他记得上次给方明订的时候,标准间才两百多。女服务员多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沈静宜,嘴角挂了点笑。

沈静宜接过房卡,转过身,把卡递给他。

陈砚洲接过房卡,拎起箱子往电梯走。沈静宜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亮得刺眼,不锈钢门板能照出人影。沈静宜站在他左边,右肩几乎挨着他胳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楼层数字从1跳到6,从6跳到12,从12跳到18。电梯里太安静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紧张?”沈静宜忽然问。

“不紧张。”

“那你呼吸怎么这么重?”

陈砚洲没答。电梯门开了,他拎着箱子走出去,步子比平时快。沈静宜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加快的脚步,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在走廊尽头。陈砚洲刷卡开门,把箱子推进去,靠在墙边。房间不大,一张大床,白色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没人住过。窗帘半拉着,透进来一线冷冷的日光。

“你晚上住哪儿?”沈静宜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旁边有个酒店。”

“订了?”

“没。”

“那你去订。”

“不急。”

沈静宜转过身,看着他。他没走,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手还插在口袋里。门开着一半,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你进来。关门。”她说。

“不用。”

“门口冷。”

“我站一会儿。”

沈静宜没再劝。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发呆。陈砚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景,大衣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的毛衣,腰身收得很细。她没回头,他也没走,两个人就这样耗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宜转过身。

“陈砚洲,你到底进不进来?”

“你让我进的?”

“我让你进你就进?你这么听话?”

陈砚洲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红了。不是冻的,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走进去,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静宜没看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电视在播新闻,她没换台,把声音调得很小,房间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陈砚洲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布艺的,有点软,他不太习惯,又往前挪了挪。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沈静宜盯着电视,没看他。

“不远。”

“你坐到太原来了。”

陈砚洲没动。

沈静宜关了电视,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只有暖气片里水的流动声。她站起来,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床沿上。两个人隔了一米远,面对面。

“你下周来北京吗?”她问。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矿上有事就来不了。”

沈静宜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面试的应届生。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放松点。我又不吃你。”

陈砚洲低头看了看被她拍过的地方,又抬起头。“我挺放松的。”

“你手都攥成拳头了。”

他低头一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他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张开着,像五根不相干的东西。

沈静宜没忍住,笑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陈砚洲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你笑起来还行。”他说。

“我平时不笑的时候不好看?”

“好看。但笑起来更好看。”

沈静宜愣了一下。他很少说这种话。不是不会说,是不说。她看着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冻的,屋里暖气足。

“你耳朵红了。”她说。

“热的。”

“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说‘你笑起来还行’。”

陈砚洲没接话。沈静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亮了,车流不多,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

“我妈说,你是开煤矿的,担心你们家底不干净。”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妈说得对。”

沈静宜转过身。他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她身后,离她很近。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沈静宜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