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见面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王卓然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陈砚洲正在太原看装修进度。
办事处的墙已经刷完了,白色的,亮堂堂的。地面铺了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刘设计师从北京过来,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在跟施工队交代细节。方明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陈砚洲,下周六来北京,一起吃个饭。”
陈砚洲从工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走廊里还堆着没拆完的包装纸,角落里摞着几箱瓷砖,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他靠着窗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什么事?”
“没什么事。好久没见了,聚聚。你也不来北京,我只好叫你了。”
王卓然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街上。陈砚洲想了想,确实好几个月没见王卓然了。上次见面还是年初,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匆匆吃了一顿饭,王卓然就被单位电话叫走了。
“行。订哪儿?”
“国贸那边有一家餐厅,环境不错。我订位子。周六晚上七点。”
“好。”
挂了电话,陈砚洲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太原城。二十多层的写字楼,能看到很远。远处有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的臂杆在夕阳里缓缓转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工地。
周五下午,陈砚洲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着窗户,手里没拿书,看着窗外。
田野从绿色变成黄色。玉米地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一排一排地立在田里,像站岗的士兵。天灰蒙蒙的,连着灰蒙蒙的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有人拎着行李等车,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推着小车卖方便面。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脑子里在过太原办事处的装修进度——墙刷完了,地面铺了,下个月该装办公家具了。又在过食品厂的扩产计划——新生产线年底能投产,产能翻一倍。又在过电脑生意的销售数据——这个月卖了多少台,还差多少到目标。
想了一圈,想到了明天的饭局。王卓然说是“聚聚”,但陈砚洲知道,王卓然不是那种没事约人吃饭的人。他约你,一定是有事。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猜。明天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酒店里换了好几件衣服。
先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太老气,脱了。又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觉得太正式,像去面试,又脱了。最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不深不浅,不正式不随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把领口整了整,袖子拉平,觉得行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不急。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酒店在建国门外,窗户正对着长安街。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他想起第一次来北京,十四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住在一个小招待所里,窗户外面是灰色的墙。那时候他连长安街都没去过。现在他在长安街边上住酒店,去见一个副部级的同学,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该走了。
六点半,他到了餐厅。
餐厅在国贸的一栋写字楼顶层。电梯很快,耳朵嗡嗡响。门开了,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服务员穿着黑色制服,微笑着迎上来。
“先生您好,有预订吗?”
“王卓然订的位子。”
“这边请。”
服务员带他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长安街。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他坐下来,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看了看四周。餐厅不大,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烛台和鲜花。客人不多,说话声音很轻。有人在谈事情,有人在约会,有人一个人坐着看手机。
他等了七八分钟,王卓然还没来。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的长安街。车流从东往西,从西往东,没有尽头。
过了几分钟,王卓然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看起来刚从单位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米白色的风衣,深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不长不短。
陈砚洲愣了一下。王卓然笑着说:“陈砚洲,这是我朋友,沈静宜。正好在附近,就叫她一起来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陈砚洲站起来。“不介意。”
沈静宜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王卓然接过去,翻了翻。“我点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一锅汤,再来一份凉菜。够了吧?”
陈砚洲说:“够了。”沈静宜也点了点头。
“沈静宜,陈砚洲是我的大学同学,清华的。”王卓然指着陈砚洲说,“比我小好几岁,但比我成熟。”
沈静宜看了陈砚洲一眼。“清华的?学什么?”
“经济管理。”
“现在在北京工作?”
“不在北京。在山西。”
“做什么?”
“做企业。煤矿、食品、电脑。”
沈静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陈砚洲也没多说。菜还没上来,桌上只有几杯水。王卓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了看陈砚洲,又看了看沈静宜。
“你们俩都是话少的人。这顿饭不会冷场吧?”
沈静宜没接话。陈砚洲也没接话。王卓然笑了。“行,我话多,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