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圳

三月底，陈砚洲去了深圳。这是他第一次去深圳，火车从太原到广州，再从广州转车到深圳，整整一天一夜。他买了硬卧，不是买不起软卧，是想在路上睡一觉。火车在南方的大地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黄土高原的苍黄慢慢变成江南的翠绿，再变成岭南的葱郁。他靠在铺位上，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集团缺人。七个矿，山西四个，山东三个，年产值六千多万，利润两千万，但管理团队还是那几个人：爷爷、父亲、二叔、孙守业、吴技术员、老赵。爷爷快七十了，父亲和二叔都是四十多岁，孙守业也五十多了，吴技术员快六十了。没有年轻人，没有大学生，没有懂现代管理的人。现在还能撑着，但以后呢？规模再扩大，还能撑得住吗？

第二天上午，火车到了广州。他转乘汽车，中午到了深圳。方明在车站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晒得黑了不少，比以前壮实了。

“陈砚洲，你瘦了。”

“你胖了。”

方明笑了。“走，先吃饭。”

方明带他去了一家粤菜馆，在罗湖，不大，但干净。点了几个菜——白切鸡、蒸鱼、炒青菜、一锅汤。陈砚洲吃了一口白切鸡，鸡肉嫩，蘸料鲜，好吃。

“方明，你姑姑的电脑生意怎么样了？”

“稳。每月三百台，不压货，不压钱。利润不高，但稳。”

“够了。稳比什么都重要。”

方明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真要投互联网？”

“先看看。”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我看得懂人。”

陈砚洲放下筷子，看着方明。“方明，你毕业也快两年了。在深圳怎么样？”

“还行。跟着我姑姑干，学到不少东西。”

“想不想换个活法？”

方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集团缺人。缺懂技术、懂管理、有文化的人。你是大学生，学的计算机，在深圳待了两年，见过世面。我想让你回山西帮我。”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回山西？做什么？”

“先做总经理助理，帮我处理日常事务。以后，也许管一个板块。”

“我考虑考虑。”

“不急。你慢慢想。”

下午，方明带陈砚洲去了马化腾的公司。公司在华强北的一栋写字楼里，不高，十几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电梯是老式的，关门的时候哐当一声响，震得人耳朵疼。马化腾的公司在一层，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张白纸贴在门上，上面手写着“腾讯”两个字。陈砚洲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一间开间，摆了十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电脑、文件、方便面桶。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和电子产品的气味。十几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有人在敲代码，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开会。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电脑前面站起来。方明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转过身来。“陈砚洲，这是马化腾。”陈砚洲伸出手。“你好，陈砚洲。”马化腾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方明说你从山西来？”“对。做煤矿的。”马化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做煤矿的会来找他。“煤矿？你对互联网感兴趣？”“对。想看看。”

马化腾带陈砚洲在公司里转了一圈。公司不大，几分钟就走完了。然后他们在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下来，方明去倒水，桌上堆着几本电脑杂志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用户数据。

“我们现在在做一款即时通讯软件，叫oicq。上线不到一年，用户已经超过一百万。增长很快，每天新增几千人。”马化腾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盈利模式。用户不付费，广告没人投，服务器和带宽的费用每天都在涨。公司一直在亏钱。”陈砚洲听着，没有打断他。“你怎么看？”马化腾看着他。

陈砚洲想了想。“用户增长快，说明产品有需求。需求在，盈利迟早会来。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马化腾沉默了一会儿。“撑不住也要撑。这个方向是对的。”

陈砚洲点了点头。“如果现在有人投资，你愿意接受吗？”

马化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

“对。我。”

“你一个做煤矿的，投互联网？”

“做煤矿的不代表看不懂互联网。就像做互联网的不代表懂煤矿一样。”

马化腾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打算投多少？”

“五十万。”

马化腾愣了一下。“五十万？”

“人民币。不是美金。”

马化腾沉默了很久。公司账上的钱快烧完了，服务器和带宽的费用每天都在涨，投资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五十万，不多，但够撑一阵子。

“你有什么条件？”

“不要控股权。不参与日常管理。但财务要透明，每个季度给我看报表。另外，方明在深圳，他会定期过来看看。不是干涉你们，是我不放心。”